这一等,足足等了好久。
一直等到木地板上的光斑钻出门缝,躲到了客厅的沙发上,又慢慢消失。
小松,不,姜槐就一直坐在那里,听女人一边书写一边小声的碎碎念。
“或许,我应该把它记下来。”
姜槐如是想着。
念起,身动。
竹楼之中,那倚墙打盹的肉身忽然直挺挺的站起身。
眼神有些空洞、失焦,蒙了层似醒非醒的滞涩,像沉在翻涌的梦里没挣透。
四肢好似被无形的线扯着,说不上僵硬,却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就像是前不久那吹笛的“韩湘子”,让人忍不住想把视线往上瞄,看看是否有那看不见的丝线。
当然是没有的。
即便真有,那也不是凡夫俗子能见。
想必是真正的八仙之一韩湘子此刻正躲在云层,嘴角含着笑,报那日骑龙驹摔跤之“仇”。
于是,竹楼里的人们尽皆神色骇然的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站着都有些摇摇晃晃的身影,手里的篾刀偏像活了过来,笔走龙蛇,没一丝颤抖。
手指死死攥着篾刀,指节都有些泛白,却能无意识地调整角度,明明脖颈绷得发紧,却能随着笔画走势微微偏转。
刀锋好似蘸了墨的狼毫,破开竹皮,留下一个个飘逸俊秀的文字。
光是这幅画面,便美不胜收。
此景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可这写的是什么?
莫不是睡着睡着诗兴大发,学那古人题壁留诗?
李教授和他的学生们蹑手蹑脚的上前查看,只一眼,便触了电似的打了个激灵。
早就听闻藏地素有天授唱诗人一说,只是未曾亲眼得见,故而不怎么相信。
可眼前所见……
难道这世间真有天授一说?
否则一个道士怎么会洋洋洒洒的刻下足足三千余字的石鼓文研究解析?
而且还是小松之前颠三倒四说的那个版本?
他们原先并不清楚小松妈妈去世前,究竟在石鼓文领域走到了哪一步,此刻一见,只觉心头惊雷炸响,震得连呼吸都滞了半分。
洋洋洒洒三千多字,不说字字珠玑,但称上一句提纲挈领毫不夸张,若是照着这个方向研究下去,这介于西周金文和秦代小篆的石鼓文恐怕很快就要对世人彻底揭开它那神秘的面纱。
难怪鬼子心生歹念,做出那般恶毒下作之事。
这和金池长老觊觎锦斓袈裟有何区别?
可仔细一想又觉不对。
得了这篇文章,直接等于把路打通了,只管往前走就是。
可鬼子那边怎么二十多年了才冒出小林春羽这样一个货色?
这娘们虽然是如今石鼓文领域t0级别的存在,但也只是矮子里面挑高个,并没有太显赫的成果。
至少从上次在崖墓之中的采访来看,这鬼佬绝对不像是掌握“九阳真经”该有的样子,顶多就是听人说起过些许。
“难道……”
正胡思乱想着,忽听“咚”的一声,那个有如神助一般的年轻道士身子一软,径直栽倒在地。
脸色煞白,汗珠如豆,头顶竟然升腾起丝丝缕缕的白烟。
这是刚才精气神完全投入其中,身体有些超负荷了。
就是不知道这是耗蓝条还是耗红条。
姜槐此时看着眼前的“作品”,亦是有些恍惚,刚才的经历,简直和那贾宝玉神游太虚幻境一般。
不同的是,贾宝玉没拿十二金钗的判词当回事,而他硬生生给抄过来了。
这算不算泄露天机?
想必是不算的,他就不信这般光怪陆离之事,能没有祖师爷的安排在?
再看小松,他已经被跌倒声惊醒,正饶有兴致的看着墙上的刻字。
感受到姜槐的目光,他回头“嘿嘿嘿”一笑,然后撅起屁股趴在地上,玩着手中的竹编蝈蝈,嘴里不断发出“biubiubiu”的声音。
“小松……”
姜槐唤了他一声,想问问他刚才是否也在那里?
但想想还是算了,重新拿起篾刀,要给这篇文章署名。
“你妈妈叫什么名字?”
“秦、晚、珠”
小松头也不回,一字一顿道。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