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由钱老负责,只要听同样在大蚌内部的姜槐吩咐就行。
其余人或各司其职隐于暗处,或围在旁边等着好戏开场。
来这片无人区这么久了,还是头一次这么放松。
随着一阵“笃~笃~笃”敲击竹板的声音由慢渐快的响起,两个用锡箔纸围着手电筒组成的追光灯“啪”的一下打开。
照的舞台一片雪亮,映衬的舞台正上方的“大蚌壳”都笼罩在一层光晕之中,好似真的成了精,正在吞吐月华。
但听竹笛之声骤然响彻林间,声音清冽,曲调欢快,正是李教授上次迎接姜槐所奏的《紫竹调》
一道跨坐在坐骑之上的身影从最左侧“雪山”之中踩着节奏摇头晃脑的登场。
人影身着道袍,等人身高,正是上次吓唬赵魁的那个。
此刻手持“长笛”横在嘴边,手指来来回回的动着。
若不是灯光偶尔照出手指上尼龙绳的踪迹,看起来还真似这个傀儡在主动演奏一般。
而那坐骑外形似马非马,龙首马身,四肢为竹节龙爪,尾部则是蓬松竹丝。
此刻也摇头摆尾的走的活灵活现,尾巴一甩一甩的,还时不时刨刨蹄子,来个响鼻。
这一人一马身上系着差不多二三十根丝线,此刻尽在姜槐一人之手。
手指或抬或勾,那人影便抬首顿足,手臂或拉或拽,那龙驹便刨蹄甩鬃。
这何止是一心二用,就是劈成八瓣怕是也忙不过来。
众人皆没想到姜槐还真会这一手,还耍的这么漂亮,顿时叫起好来。
也有看出明目的,“嚯哟哟,这不是迎风弄笛韩湘子嘛!”
有人问:“何以见得?”
“侬不晓得呀,这是我们上海那边的八仙传说,这个马叫竹龙驹~韩湘子的坐骑哎~”
而那台上人形傀儡好似能听懂人,听闻此话,扭身对着台下拱拱手。
虽然看似有点僵硬,却也有一种别样的美,很像现在流行的机械舞。
台下再次叫好,场子彻底热了起来。
在座的有上了年纪的,小的时候见过这门行当。
也有岁数不大的,头一次见这玩意。
此刻或是怀念,或是瞧个新奇,全都看的津津有味,同时心中也惊奇这姜槐从哪学的这门手艺。
怎么年纪轻轻的混成老艺术家了?
却听笛声最激昂之际,忽然戛然而止。
那竹龙驹脚底一软,连带着“韩湘子”一同摔个四仰八叉。
竹龙驹(小松)竟然开口了,声音结结巴巴的:“咱们…这…这么着急,是……是要去哪里……呀?”
韩湘子(姜槐):“听闻平武县境内有一夫妇,竟在新婚燕尔之际吵的不可开交,当真是稀奇,我得赶紧过去瞧瞧热闹……你可得快一点,免得我到了人家都和好了!”
此话一出,台下顿时哄笑作一团。
全都望着咧着嘴傻笑的张伟夫妇,知道“韩湘子”调侃的正主就在眼前。
就听竹龙驹继续开口:“那…还有多久才到啊……我……可跑不动了……”
韩湘子:“好你个惫懒货,也罢,且让我来施个法术,派出接引灵鱼,让他二人过来说道如何?”
说罢,抖擞衣袍,迈着四方步,装模作样的掐诀念咒。
赵魁:“当当当当当……哒~哒~哒~~~”
暗处,自有两人举起提前编好的竹编金鱼灯笼朝夫妻俩跑去。
灯光透过竹编间隙洒在积雪之上,碎成星点光斑,又随着跑动流转变化,在雪地之上折射出如梦似幻光晕,真的好似接引仙家法术一般。
台下纷纷起哄,推搡着夫妻俩:“快去也,别让仙人下不来台哈哈哈!”
张伟身为导游,哪里会怯这点小场面,接过一盏金鱼灯笼就要上前。
忽然又回过头,对自家媳妇伸出一只手,夹腔怪调道,
“吾那爱生气的美娇娘,快随为夫去见见那仙人,也好还为夫一个公道是也~~”
“哈哈哈…”
众人笑的都快喘不上气了。
没想到这傀儡戏还有现场互动,这是相声还是二人转呐!
张伟的妻子也是笑的乐不可支,接过另一盏金鱼灯笼,想说什么,肚子里却没词,只好牵住丈夫的手一起上台。
原本坐着还不觉得有什么,此刻一站起身,却见四方上下一片漆黑,唯有立身之处亮堂堂一片。
欢声笑语连带着笛声飘散在呼呼风声之中,既真实又虚幻。
她忽然想起来一则不知道在哪里看过的奇闻怪谈,估计是《聊斋》之类的。
说是有个书生夜间赶路,在崇山峻岭之中忽见一处极为热闹的市集。
喝酒、唱戏、骰子、杂耍应有尽有。
书生又累又饿,三步并作两步走入其中。
吃饱喝足、寻欢作乐自是不提。
等第二天醒来时却发现自己睡在一块大青石上,可昨晚明明是睡在酒肆之中才是。
正巧遇上一上山砍柴的樵夫,一问之下才得知,昨晚所见乃是“鬼市”,飘忽不定,和传闻中的海市蜃楼一般。
她此刻就觉得眼前的一切就像书生遇见的鬼市,说不定那吹笛仙人的道袍之下便是一具惨白枯骨,而周围叫好之人皆是些毛绒绒的小狐狸……
这并非是胡思乱想,而是眼前这一切真的太那啥了……
谁能想到在这海拔三千多米的无人区,正上演着一场傀儡戏呢?
正当思绪越飘越远之际,忽觉手掌被轻轻捏了一下,三魂六魄一下回到体内。
抬眼望去,自家男人正柔柔的望着她。
以前觉得那张平平无奇的面孔,此刻在金鱼灯笼的橘黄色光晕下,竟也显得挺好看的。
而他的手中,竟然托着一枚戒指。
冰做的。
工艺极其粗糙,戒圈坑坑洼洼的和狗啃的似的。
张伟咧着嘴笑:
“本来是想等小姜道长再给我加加势的,可惜这玩意揣口袋里都快化了……实在来不及了!”
“那什么…你愿意再嫁我一次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