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夏宁身穿一袭浅茶青的交领广袖襦衫,衣上暗绣银线寒梅,外罩藕荷灰合领褙子,下着同色暗纹罗裙。
乌云般的秀发挽作垂云髻,簪一支素银梅簪,耳坠细珠,额间点缀浅银花钿,腕上笼一只青白玉镯,抬手行礼漏出一抹温润柔光,再无多余钗环。
搭配颜色素雅又不灰败,分寸体面掌握得刚刚好。
段夫人暗暗点头。
心想这夏姨娘虽然有点恃宠生娇,各种场合如何穿戴,还是心中有数。看来以前在牙所规矩没白学,让她省了不少心。
“这般打扮倒算妥帖。”
顿了顿,开始谆谆教导。
“夏姨娘,虽然你是太皇太后特邀,但今日宫宴皆是勋贵正室命妇。你一妾室身份,万不可出风头。只跟在我身后,谨慎行少多礼,切勿落人口实,知道吗?”
夏宁垂眸敛衽,轻声回应:“妾谨记夫人教诲。”
段夫人叹口气:“若是婉清能去,她那般风度,我哪用担心你!”
所有人的目光和注意力,都会被婉清吸引过去。
夏宁暗地撇了撇嘴。
司婉清为何不能去,你自己心里没数?在这里做绝不可能的假设。
都说婆媳间水火不容。段夫人把司婉清当成需要百般疼惜的闺女,却将她视作需要处处打压的儿媳,真是有病。
同行坐车的还有孙嬷嬷及琴心,她们带着段夫人和夏宁的换洗衣物,预防宴席中可能会出现的小插曲。
不过她们不能进宫,只能冒着风雪等在宫门外。需要取用换洗衣物时,参加宴会的命妇们会托宫人传话取物。
孙嬷嬷与琴心放下车帘,隔绝外面簌簌作响的风雪。马车碾过积雪,缓缓驶向皇城。
周围不时传来辘辘车声,马响亮地喷鼻,不过几乎听不见人声喧哗。现在进宫赴宴的人排成一字长蛇,整齐有序地朝宫门移动。
哪怕平常在京城属于呼风唤雨的人物,进了皇城,面对九五至尊的天威,也得尽数收敛一身骄矜,保持恭顺仪态。
待得马车停稳,夏宁后一步被人扶下车。
只见漫天鹅毛般的雪花悠悠飘扬,宫墙巍峨高耸,朱红大门庄严肃穆。一众勋贵的马车依次停靠,各家命妇陆续下车,按着品级列队,由内侍引着朝内宫走去。
文武百官、受召赴宴的侯伯勋臣,则走另一条通往乾清宫的御道。
黑压压的人头,如同望不到首尾的黑色浪潮,很快被天地间茫茫白色吞没,分不清谁是谁。
夏宁抬头迅速扫一眼周围,随即低下头,紧跟在段夫人身后,朝前走去。
段府是新晋侯府,京城里几乎没有熟识的世家。但太皇太后破天荒下懿旨,邀请一位身份为妾的女子进宫,并且赏赐,消息早已传遍京城。
这次听说又是太皇太后,亲自将这位妾的名字,加在邀请宫宴宾客名单上,怎不令人极度好奇。
虽不认识夏宁,但左右前后看到段府马车的标识,已有不少人猜出两人身份,频频向她们投来各种意味的目光。
段夫人手心沁出冷汗。
虽说段家在锦凌州有头有脸,她在家也是说一不二、执掌中馈的当家主母,但她真没有参加过宫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