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林季卿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的一切和现实出入很大,而且并不是他想见到的,可梦里的他却无力改变什么。
他被惊醒了。
坐在床上冷静了许久,林季卿才稍稍回神。
看了眼在另外一头呼呼大睡的王子昂与陆柏,他并未惊动二人,轻手轻脚起身穿衣服,还不忘把被子又给二人盖好。
他先是去倒了一杯水,喝了两口平定心神后,看了眼桌上放着的手电筒,迟疑片刻,拿起电筒轻轻推门出去。
晚上无比寒凉,外面是沉寂的夜,裹着寒霜。
空荡的小巷里,他只能听到自已的脚步声。
到了老宅外面,林季卿沉思良久后,还是进了门,踩着青石板,去了妹妹所在的东厢房外。
但却始终踌躇不前,抬着的手停滞许久,又无力放下。
林之遥本来就没睡,她正在攻克一个实验室面临的难题,笔记本上密密麻麻都是推导公式。
手边是一杯浓郁的大红袍,微微冒着热气。
瞥见窗外有人影,她也没有出声,而是继续手里的事。
梦里发生的一切让林季卿惊魂未定,虽然现在面上不显,但是握着手电筒时,还是格外用力。
站定许久,他终于低声开口:“之遥?你睡了吗。”
过了一阵,里面传出温和的回应声。
“还没有,进来吧,哥哥。”
林季卿这才推门而入。
厢房下面铺了地暖,刚一进来,林季卿四肢百骸慢慢恢复了温度。
见妹妹正含笑望着他,林季卿愣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关了手电筒。
反手关上门后,他走到她旁边站定,脸上欲又止。
“先坐吧。”林之遥并没有询问他为什么这么晚还没有睡觉,只是微抬下巴,示意他不要站着。
林季卿点点头,拉过椅子,坐在她的旁边。
原本不安的心,此刻终于平息下来。
林之遥起身给他倒了杯热水,终究还是没有放茶叶,递到他眼前。
“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她问。
林季卿接过水杯,和妹妹如出一辙的丹凤眼此时带着些许迷茫之色。
但在对上她洞察一切的凤眸时,还是不由自主点了点头。
他指腹摩挲着杯壁,指尖感受着暖意,终于有了几分勇气。
“之遥。”他语气艰难道,“我做了一个梦。”
听到这熟悉的话语,林之遥忽然弯了弯唇角。
那次在马场,谢砚川也和她说,他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呢?”林之遥嗓音温柔,莫名带着几分安抚,“愿意跟我说说吗,哥哥。”
林季卿点点头,紧紧攥着水杯,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林之遥也不催,将钢笔“啪嗒”一声合上,眉眼平和看着他。
窗外只有微微的风声,林季卿纷乱的思绪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已经平复了不少,现在终于也理清一些头绪了。
“是一个我不愿意回想的梦。”林季卿垂眸,不敢直视她的目光,“梦里哥哥很无能,没有护住你。”
“还有吗?”林之遥含笑再问。
“爸妈他们……很偏爱薇薇,星河也是。”林季卿语气低落道,“无论在梦里还是梦外,家里人都伤了你的心。”
林之遥大概猜到他做的什么梦了。
应该是和谢砚川一样,以他们自已视角经历的梦境。
她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笑问道:“你后悔吗,哥哥。”
林季卿愣了许久,重重点头,眼眶湿润泛红。
“是,我很后悔。哥哥没有能力帮到你,让你受了那么多苦楚。”
他绝口不提梦中自已的后果,只是对妹妹心存愧疚。
好友俞回舟常说,他心太软了,对于朋友是件好事,但有时候却未必。
林季卿当时不懂,但此刻却明白了。
有时候过于心软,是会伤害到最亲近的人的。
“我后悔了,之遥。”林季卿说,“我应该一开始就坚决地和爸妈对抗,不应该坐视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