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把省下来的这四千万美元本金,在最近两个月随便做点操作,然后留到年底和明年一季度去抄底那些跌到地板上的十倍股、二十倍股,只需要短短两三年时间,这四千万美元本金就能轻轻松松滚成四个亿,甚至更多。
多给十亿估值=白扔四千万本金=少赚四个亿。
四舍五入一下,他周六下午在格林尼治的海边陪着扎克伯格散了四十分钟的步,每走一分钟,脚底下就踩碎了一千万美元。
如果继续算下去,再到十几年后的ai狂潮....唉,不能再算了。
“……”
办公桌后,陆泽盯着便签纸上自己随手列出来的那串“-40→?40m→?400m”的等式,一时间竟觉得心有点滴血。
坐在对面的伊莎贝拉见他盯着统计表半天不说话,还在便签纸上写写画画,不由得有些奇怪地探过头看了一眼。
当她看清便签纸上那行“50bvs40b=-40mx10=-400m”的算式时,这位平时在几百亿衍生品清算单面前都面不改色的coo,先是一愣,随即有些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向陆泽:
“lance……你别告诉我,你现在看着两亿美元的超额申报单不高兴,是因为你在算如果周六把价格压到四十亿能省下四千万,然后再把省下来的四千万乘以十倍,觉得自己亏了四个亿?”
陆泽放下手里的铅笔,靠回椅背,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从机会成本的角度算,这个公式在数学上没有任何问题。两个小时就报上来两亿,说明卖方的心理底线比五十亿低得多。我周六报价的时候,确实给高了。”
伊莎贝拉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最后实在没忍住,扶着额头笑出了声:
“老天,我觉得你可以再多乘一个0,这样你就多亏了四十亿.....要是让扎克伯格知道你脑子里在算这个公式,他怕是要连夜买机票飞回来把周六晚上在你家吃的那顿东坡肉吐出来。”
“一码归一码。请他吃饭是交情,收购定价是生意。”
陆泽看着笑个不停的伊莎贝拉,自己也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但笑过之后,他还是伸手把那张写着算式的便签纸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了桌角的废纸篓里,神色带上了一点点清醒而克制。
刚才那个换算公式固然带着点跟自己开玩笑的自嘲成分,但在这丝自嘲背后,陆泽确实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己最近心态上的一点变化。
太顺了。
从三月份的五百万美元起步,到九月份的“引信日”,再到这个星期雷曼cds与高盛、大摩清偿的八十多亿美元纯现金集中落袋——钱来得太快、太汹涌,再加上脑子里装着2024年那些动辄几千亿、上万亿的终局市值答案,让他在不知不觉中产生了一种“钞能力钝化”的毛病。
因为提前知道facebook未来能涨到一万亿,所以他在谈判时潜意识里就会觉得“四十亿还是五十亿有什么区别,反正最后都是赚两百倍”,从而懒得去抠那十亿美元的估值差价;
就像上周弗莱明来汇报waterfall的时候,他也是随口就想给人家三四成的carry分成。
这种因为“知道结局稳赢”而产生的随心所欲,在买facebook这种百倍大牛股时或许只是少赚一点零头;
可一旦养成习惯,带到未来那些利润率只有几个百分点、或者需要严密控制安全边际的巨型实业与信贷并购里,随手漏出去的几个百分点,就可能变成威胁几十亿美元的巨大黑洞。
真正的顶级帝国掌舵人,无论是巴菲特还是黑石的苏世民,从来不会因为自己账上躺着几百亿现金,就在任何一笔交易里主动放弃哪怕一美分的议价优势。
“我是认真的,伊莎贝拉。”
陆泽微微叹了口气,语气中透着一股自我审视后的冷静,“这两天账上一下子进了七八十亿现金,我花钱确实有点太顺手、缺乏精打细算了。周六在格林尼治,为了做那套硅谷养望的公关戏,优先股给八十五亿、送出投票权还可以解释成必要的战略成本;
但老股收购这一块,如果当时我不直接定死五十亿,而是只定下方向,把具体定价权留给团队去跟他们磨,至少能替公司省下三四千万美元的纯现金。”
伊莎贝拉收起了笑意。
她看着办公桌后那个在坐拥百亿现金、全市场都在为其欢呼仰望的时刻,依然能因为几千万美元的定价偏差而冷静剖析自己心态漏洞的年轻人,心底深处那份敬畏感比昨天看穿他六月布局时还要更深了几分。
在华尔街,她见过太多一年赚了十个亿就开始觉得自己是上帝、买什么都漫天撒钱的暴发户;但她从没见过一个二十六岁的人,能在暴富之后如此冷酷地给自己踩刹车。
“那现在的老股申报怎么办?”
伊莎贝拉翻开手里的统计表,进入到了具体的工作状态,“按这个速度,到下周五十天窗口期结束的时候,递交上来的不可撤销申请总额很可能会冲到三亿五千万甚至四亿美元以上。我们的要约备忘录里写明了保留自由裁量权,最后准备实际接多少?”
“既然五十亿的价格已经放出去了,再去改单价会坏了我们在硅谷刚立起来的规矩,不划算。但总额度和配售结构,必须严卡。”
陆泽拿起水笔,在统计表的几类股东名录上划了一道线:
“这件事接下来不用我亲自定了。你今天下午把这份实时申报名单转给二十五楼的弗莱明和风控团队,让他们按最严格的商业标准去筛:第一,把远星在这笔老股收购上的总现金预算封顶在大约两亿五千万美元以内,超出的部分一律按比例削减退回;第二,优先全额吃下外部早期小股东和像莫斯科维茨这样已经离职的前高管手里的股份。”
“以后凡是涉及到具体收购估值、对赌条款和配额切割的事情,我只管拍板方向和资金上限,具体的细则,全部交给你们去磨。我不能再凭着自己一拍脑袋就把价格给定了。”
“明白了。”
伊莎贝拉郑重地在备忘录上记下“两亿五千万封顶”和“离职外部股东优先、在职员工限售20%”两条准则,合上文件夹笑了一下,“格雷戈里听到你这句话肯定很高兴。他昨天还在扼腕叹息,觉得你周六在庄园里出手有点阔绰,即使远星全是你自己的钱也不能这么花。”
“他说的一点都对,告诉他,下次再有这种砍价的事,我一定忍住不抢他的戏。”陆泽笑着摇了摇头。
就在伊莎贝拉拿起文件夹准备起身的时候,外面交易大厅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不同于平时的急促骚动声。
紧接着,陆泽面前彭博终端的全球宏观突发新闻窗口连续闪动了三次刺眼的红光,一行来自南美洲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加急快讯跳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