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三十分,约翰·麦克准时出现在了公园大道270号二十七层的电梯口。
这位六十三岁的摩根士丹利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今天看起来气色相当不错。
美国财政部的一百亿美元优先股注资让大摩情况更佳;今天美股又借着伯南克支持第二轮财政刺激的表态涨了一些,大摩股价也上涨了几个点。麦克走进陆泽办公室时的步子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lance!”
麦克一进门就抬起手,笑着同迎上来的陆泽握了握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今天早上全华尔街和硅谷可都被你和扎克伯格的那三行字给刷屏了。格莱姆斯(大摩科技投行部主管)中午给我打了三个电话,兴奋得语无伦次——桑德伯格昨天晚上已经跟他透了底,说你在格林尼治亲自开了口,把facebook未来ipo的首席主承销商位置留给了大摩。这份人情太大了,我今天必须当面谢谢你。”
“顺手的事,约翰。”
陆泽笑着请他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让助理送来两杯威士忌和冰水,“迈克尔他们在硅谷深耕了那么多年,本来就是最合适的团队。再说了,大摩的报表更好看一点,我的股票不也更值钱吗?”
“话是这么说,但高盛那边为了抢facebook的承销权已经盯了整整两年,要不是你一九鼎把这事定下来,劳埃德(布兰克费恩)肯定还得跟我们抢破头。”
麦克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靠在沙发背上,寒暄了两句华盛顿这几天的动向后,话题很自然地转到了今天过来的正事上:
“对了,lance,关于我们两家之前商定的那笔百亿级资产管理业务合作,还有人员转接的事,我今天来之前刚听我们人事和资管部门的主管汇报了一下……好像跟格雷戈里(弗莱明)那边,在接收条件上还卡着一点分歧?”
陆泽端着水杯,脸上笑容不变:“格雷戈里前两天跟我提过一嘴。你是说大摩准备划转过来的那批资管和ficc(固定收益、外汇及大宗商品)团队?”
“对,就是那批人。”
麦克叹了口气,摆出一副老朋友之间推心置腹的无奈神情。
“你也知道,大摩现在刚转型成银行控股公司,美联储和财政部盯着我们降杠杆、缩减风险资产。董事会已经定了,今年底之前,我们的机构证券部——包括承销、ficc和股票交易,还有资产管理部,整体要裁撤百分之十到百分之十五的人员编制。”
“手心手背都是肉啊,lance。资管部和ficc那几百号人里,有不少是跟着大摩干了十来年的老班底,业务能力是没得说的,只是眼下大摩的资产负债表实在养不起这么庞大的自营和资管队伍了。”
麦克身体微微前倾,看着陆泽,半是诉苦半是求情地说道:
“本来我想着,远日点现在账上资金这么充裕,又正在大力扩张信贷、地产和量化业务,与其让他们流落到街上去,不如趁着我们两家资管合作的框架,把这批团队整建制地转到远日点麾下——你们省了到处招人的工夫,大摩也能省下一大笔年底的裁员遣散费。
可格雷戈里那家伙你也知道,在美林当总裁的时候就是个出了名的铁算盘,我们的名单递过去,他大笔一挥砍掉了三分之二的人不说,剩下的三分之一他还要求把基本底薪统一往下砍四成,全部改成按未来业绩提成!这帮老伙计要是按这个条件过去,心理落差实在太大了,都在我那儿叫苦呢。你看在老朋友的份上,能不能跟格雷戈里打个招呼,待遇上稍微往大摩原来的标准靠一靠,多接收一批?”
听完麦克这番情真意切的诉苦,陆泽心里跟明镜一样。
什么“手心手背都是肉、舍不得老伙计”,全是华尔街ceo的场面话。
大摩的资产管理部(msam)在过去一年半里是什么成色,陆泽比谁都清楚——因为旗下商业地产基金和量化基金接连踩雷,大摩资管部今年亏得一塌糊涂,客户赎回潮此起彼伏;而机构证券部里计划裁掉的那10%—15%,更是大摩自己内部淘汰下来的高薪包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