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邪站在院门口,看着喻初从沙坡上滚下来又爬上去、爬上去又滚下来,看了很久。
他的手里捏着烟,烟雾被风吹散。
黎簇认真的看着她,他蹲在院门口,手撑撑在地上看着。
“她怎么忽然能看见了,是因为发烧吗?”黎簇说。
无邪猛地吸了一口烟:“很可能,毕竟上次的高烧的确很厉害。”
他看着喻初在沙坡上打滚的样子,的确也没见过她这个样子,像个小孩子,像她本来应该成为的那种小孩子。
无邪看着她这样,之前的那些烦躁,似乎也好了许多。
“喻初姐好像疯了。”黎簇小声说。
“她开心。”无邪说。
黎簇又看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
“我也去。”他说着就跑了出去,爬上沙丘,在顶端站了一下,然后被喻初抓住领子一拽一起滚了下来。
滚到底的时候,他和喻初撞在了一起,无邪微微站起来,看见两人没事索性又蹲下来。
黎簇被沙子呛得咳嗽了几声,喻初也咳嗽了几声。
喻初哈哈大笑两声,拖着黎簇的裤脚差点把黎簇的裤子脱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裤子!”黎簇失声大叫。
王蒙站在院门口,看着黎簇和喻初在沙地上打滚,面无表情地嚼了一口馕。
张起灵无奈的看着在沙子堆旁边打滚的喻初,和小猪一样。
“老板,黎簇好像也疯了。”无邪笑了一声。
喻初从沙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脸上脏兮兮的。
她走向无邪,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把他手里的烟拿过来,自己吸了一口。
无邪欲抢被喻初躲开,看她被烟呛得咳嗽,笑了一下。
“好抽吗?”
喻初皱眉:“难抽死了。”
张起灵还蹲在那里,从沙里捡出她刚才滚落时掉出来的一只鞋,拎在手里跟在她后面。
“穿鞋。”
喻初看了看蹲在她面前的张起灵,把赤着的脚伸过去。
张起灵低下头,把鞋套在她脚上。
“有沙子……”喻初瘪嘴道。
鞋里进了沙,他又把鞋脱下来把沙倒干净,重新套上去。
喻初看着他给她穿鞋的动作,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
握住她脚的时候,喻初感觉她手特别烫。
“小哥。”
“嗯。”
“你看起来好小。”
张起灵沉默了一下:“还好。”
“能扮老一点吗?你这样别人真以为你是我表弟了。”
张起灵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回答。
无邪觉得自己现在多少有些多余了,怎么每次快要独处的时候都会被搅局。
远处,黎簇又从沙丘上滚了下来,这次滚歪了,撞上了一丛枯死的骆驼刺,被扎得嗷嗷叫。
王蒙走过去把他从骆驼刺上摘下来,面无表情地拔他屁股上的刺。
黎簇叫得更惨了。
对此喻初想起一句诗:“杜鹃啼血猿哀鸣。”
无邪:“是这么用的吗?”
喻初微微心虚:“差不多差不多。”她笑的腼腆,唇角弯弯的,无邪的心却忽然跳动的很快,他连忙移开了视线。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
阳光从东边斜射过来,把每一座沙丘的侧面照得几乎发亮,另一侧沉在暗影里。
黎簇从那边走回来,一瘸一拐的,王蒙跟在他身后。
黎簇走到喻初身边,一屁股坐下来,屁股刚挨到沙面又弹了起来,嗷了一声,伸手摸了摸被扎的地方,龇牙咧嘴的。
“喻初姐,你刚才笑什么?”
“笑你。”喻初说,眼睛还眨了眨,“有人屁股受苦了”。
“我有那么好笑吗?”
“有。”
黎簇哼了一声,顺着她的目光往远处看。
他什么都没看出来,就是沙丘,蓝天,几朵云,他偏过头看着她,她的眼睛和昨天不一样了。
瞳孔是浅浅的棕色,太阳照过来的时候异常的好看。
“喻初姐,你现在能看见什么?”
“看见你,比如说,能看见你脸的形状。”喻初说。
黎簇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左脸:“看不清楚五官吗?”
“暂时不行,可能以后会好一些吧。”喻初说。
“可惜了,你看不清我帅气的面庞了。”
刚说完就被无邪踢了一脚:“少臭屁,起来回去了。”
黎簇惨叫一声:“无邪你不是人,我屁股刚扎刺了!”
无邪回头看了他一眼,哦了一声就走了。
“神经病。”黎簇气的偷偷骂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