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雨晨的声音很平静,但能听出了他平静之下的压抑,“他的手臂上长出了一层细密的鳞片,是那种……蛇鳞,他当时没有在意,以为是在洞里沾上了什么东西,但第二天,鳞片蔓延到了他的脖子。”
“后来呢?”喻初问。
黑瞎子替他回答了。
“后来他整个人变成了一条蛇。”黑瞎子的语气很平淡,“不是慢慢变的,是在我们面前,一瞬间,整个人裂开了,从皮肤下面钻出一条两米多长的黑蛇,那条蛇看了我们一眼,然后就钻进了地缝里,再也找不到了。”
喻初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
整个人裂开。
她整个人也快要裂开了,从皮肤下面钻出一条蛇?
她想起张起灵身上的那些甲壳和毛刺,想起无邪身上的鳞片,想起黑瞎子石化的手臂。
她突然意识到,他们的兽化和那个伙计的完全变成蛇之间,其实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纸。
如果不是他们的体质特殊,如果不是他们是主角,他们也会裂开,也会变成某种东西,也会消失在地缝里。
“我们当时一共有十五个人。”解雨晨转过身,看着饭桌上的人,“活着出来的,只有四个。”
无邪、张起灵、黑瞎子、解雨晨。
四个。
喻初在心里默默地数了一遍。
十五个人进去,四个出来。
“我们出来之后,”解雨晨说,“身上的变化并没有停止,只是速度变慢了,我们用了各种方法压制治疗,但都没用,直到我们找到了邪神的祭坛,得到了归元丹。”
“归元丹只能压制,不能根治。”无邪开口了,声音低沉,“而且效果在逐渐减弱。”
“所以我们必须要回去。”黑瞎子说,“沉璧陵,第七层。”
“为什么是第七层?”喻初问。
“因为第一层只是入口。”解雨晨说,“壁画上的内容,我们后来请人解读了一部分,那些壁画记录的是某种……仪式,一种从人变成非人的仪式,而第一层的壁画只是仪式的开端,越往下,仪式的阶段越深入,第七层,是仪式的终点。”
“也是。”无邪补充了一句。
喻初忽然想到一个词:归零。
是也是终点,那么不就是归零吗。
“什么意思?”
“第七层的壁画上,”无邪说,“画着一个人,一个从非人,变回人的人。”
“可是你们不是没有下去吗?”喻初又问。
无邪嗯了一声:“是没有,是我在家的时候收到的地图上面写的,但是我查不到来源,也调动了其他的人手,都没有这样的消息,我可以说,只有我们有这个地图。”
饭厅里安静了下来,喻初的心脏砰砰地跳着。
“所以你们觉得,第七层有解药?”
“不是觉得。”解雨晨说,“是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走回座位坐下,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归元丹的效果在减弱,无邪的发作频率从一个月一次变成了两周一次,黑瞎子的石化范围从手臂扩散到了肩膀,小哥……你们今天也看到了,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所以我们必须要再去一次沉璧陵。”黑瞎子说,“而且要下到第七层。”
“你们需要我做什么?”她问。
“下墓。”无邪说,“和我们一起。”
喻初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
她一个瞎子,下到五百米深的地下,去一个充满克系怪物的祭祀区。
“我一个瞎子,”她说,声音比她想得要稳,“下去能干什么?”
“你能让我们保持人形。”解雨晨说,“你能在我们失控的时候拉我们回来,你能做到任何药物和仪器都做不到的事情。”
喻初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完全和她摊牌了,就是明着说,我们不装了,你的体质的确对我们有用,而且现在我们也不可能放你走。
她想起了地牢里的那一幕,她踮起脚尖,亲了张起灵。
然后他变回了人。
如果是在沉璧陵里,在那种危机四伏的地方,她需要做同样的事情吗?
这个邪神是不是想看片了,专门搞这么大的阵仗,给她整了一个这样的体质,又刚好还有一群契合的人,什么心思好难猜啊。
这个邪神可真是够神的。
“喻初,”解雨晨的声音把她拉了回来,“你可以拒绝,这也是你的自由。”
喻初沉默着,无邪说让她好好想想,就算真的不想去,我们也不会勉强你。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