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抽出一张发往省城车辆的过路费报销单。
“三月份,林场根本没有大宗木材外调省城的批文。”
“但这三辆车,却报销了六次途经国道收费站的条子。”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合拢。
出车频繁,油耗惊人,零件磨损巨大。
车子确实在没日没夜地跑。
跑的却不是林场的内部运输线。
而是跑在了往外省倒卖木材的私线。
林场公家出油,出车,出维修费,出木材。
钱全进了高建军的腰包。
这是一套完美的“空手套白狼”。
账面上做成了损耗和次品木料剔除。
下面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高建军拿节约能源卡着全场的用油。
转头就把省下来的汽油柴油全灌进自己走私木材的车里。
今天高建军在办公室那种有恃无恐的官腔做派,现在看来,简直滑稽。
“多砍少报。”
陆青山嘴里吐出这四个字。
刀刃反射着灯泡昏黄的光,映在他脸上。
那三辆要报废的卡车,为什么高建军死活不肯放手。
这不仅是运输工具,这是运钞车。
没有了这三辆车,他的走私生意就断了手脚。
高建军狗急跳墙,勾结于博在外面设卡封路。
切断陆青山的山货财路,把陆青山赶出林场,把车夺回去。
“这些账目在账面上看着没问题。”
“这些账目在账面上看着没问题。”
林秀兰拿起线笸箩里的锥子,在那些问题单据的边角扎了个眼。
“分开查,哪一项都有政策解释。”
她穿上一根粗棉线,把那一小叠单据缝合起来。
“县里的审计来了,一时半会也绕不明白这里的门道。”
陆青山看着她熟练的动作。
“但他遇上你了。”
林秀兰咬断线头。
“算盘上的东西,造不了假。”
她把装订成册的小册子递过去。
“全在这儿了。”
“出车记录,油料报销单,维修收据,外加库房入账明细。”
这十几张纸,现在比手里的猎刀还要锋利。
陆青山伸手接过那本小册子。
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有些刺耳。
他随手翻开第一页。
高建军龙飞凤舞的签字在底下显得格外刺眼。
这老小子在官场里混了十几年,搞利益输送滴水不漏。
再严密的网,也挡不住数据本身的逻辑漏洞。
“媳妇。”
陆青山把小册子合上。
“你这是揪住了他的一条大尾巴。”
林秀兰收拾着炕上的纸张。
“光有怀疑定不了罪。”
她抬眼提醒。
“得人赃并获。”
陆青山把小册子揣进怀里,贴着胸口。
外面的夜风更大了,夹杂着春夜特有的寒意。
林场里肯定还有跟高建军一伙的人。
李建业算一个,后勤科和仓库肯定也有眼线。
直接拿着这个去举报,高建军收到风声一把火烧了仓库,就成了死无对证。
“打蛇打七寸。”
陆青山拿起刀,收回刀鞘。
“他不是卡我的油料审批吗?”
“我就让他连偷吃都找不到碗。”
陆青山按着胸口那本小册子。
这不仅是高建军的催命符,也是他在林场站稳脚跟的筹码。
把这条利益链连根拔起。
除掉一个副场长。
把林场属于国家的资产重新理顺。
陆青山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山影。
“他们敢把公家的东西当成肥肉。”
玻璃上倒映着他冷硬的面容。
“就得有被崩掉满嘴牙的觉悟。”
林秀兰端着水盆从灶间走出来。
“洗把脸早点睡,明天还得去林场继续上班。”
陆青山回过头。
他按住那册单据,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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