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山站在原地,看着高建军。
他知道对方是在故意卡脖子。
只要耗油报表下不去,运输科的车就动不了,伐木点的工作也会停滞。
到最后追究责任,全都会落在自己这个运输规划科副科长头上。
“高副场长需要核对多久?”
高建军嘴角动了一下。
“这个说不好。”
“下面几个林场的数据要重新盘,怎么也得天吧。”
高建军推开门。
“等我核对清楚了,自然会叫人通知你过去拿。”
陆青山收回递出去的表格,把笔别在上衣口袋里。
“那就不耽误高副场长下基层视察了。”
高建军冷哼一声,迈着四方步走回走廊。
陆青山把办公室的门带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报表,转身朝着走廊另一头走去。
走廊尽头是场长李爱国的办公室。
陆青山走到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进。”
门里传来李爱国洪亮的声音。
陆青山推门走进去。
李爱国正戴着老花镜,低头在一份文件上写着什么。
“小陆?”
李爱国摘下眼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病好了?”
“病好了?”
陆青山走过去,并没有坐。
“多谢老领导关心,已经没事了。”
“我这是来请示工作的。”
陆青山双手把那份耗油定额报表递到办公桌上。
“本月的油料申请,下面催得紧,今天必须得下发。”
李爱国拿过报表扫了一眼。
他眉头微微皱起。
“这种后勤统筹的单子,怎么直接越级送到我这里来了?”
李爱国抬起头看着陆青山。
“按照流程,这应该先找分管的高副场长签字备案。”
陆青山坦然对上李爱国的目光。
“高副场长刚刚来过我们科室。”
陆青山语气平稳。
“他觉得这个月的油料额度超标了百分之二十,需要带回办公室仔细核对天。”
李爱国把老花镜重新戴上。
“核对天?”
李爱国声音提高了几分。
“春木外运眼看就要大面积铺开,正是赶进度的时候。”
“耽搁天,山上那些红松还运不运了!”
陆青山站在桌前,适时地补了一句。
“上个月因为道路结冰,积压了一大批木材没有按时送下去。”
“这个月要赶进度,铲车和卡车的出车频率都提高了一倍。”
“额度多出百分之二十,已经是咱们科室精打细算的结果了。”
李爱国把那份报表翻到底页。
他伸手拿过笔筒里的一支钢笔。
“工作要抓大放小,轻重缓急都分不清,怎么当的领导!”
李爱国重重地把钢笔戳在签字栏上,刷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
陆青山把文件接过来。
有了这道最高级别的一把手签字,高建军在后勤方面设下的那点小绊子就不攻自破。
“李场长。”
陆青山合上报表。
“这几天西郊那边的废旧厂房要搞点维修,我可能会晚来一会儿。”
李爱国摆了摆手。
“只要你把运材的事给我办利索,不耽误林场的正事,时间你自己安排。”
“你爷爷那老骨头最近还硬朗吧?”
李爱国问了一句。
“硬朗着呢,前几天还骂我干活不上心。”
李爱国爽朗地笑出声来。
“这老陆头,脾气还是那么臭。”
“行了,你去忙你的吧,油料的事去库房直接领。”
陆青山点点头,退出办公室。
他拿着签好字的报表回到自己屋里,把各项调度指令分别盖章下发。
一整天的忙碌下来,林场的运输线路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下班的铃声在厂区上空拉响。
陆青山把文件锁进抽屉,披上大衣骑着自行车离开林场。
晚春的黄昏带着些许凉意,夕阳把远处的山影拉得很长。
晚春的黄昏带着些许凉意,夕阳把远处的山影拉得很长。
陆青山把自行车停在自家院子里。
屋里亮着昏黄的灯光,顺着窗户纸透出来。
他推开门。
堂屋里的火炕烧得热乎乎的。
林秀兰正盘腿坐在炕桌前。
她手里拿着一支削尖的铅笔,旁边放着厚厚的一沓账本。
算盘珠子在她手指下发出清脆连贯的噼啪声。
陆青山把门关严实,挡住外面的冷风。
“这账还没算完?”
他走到水盆边,拿起搭在架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
林秀兰抬起头。
她把耳边的一缕头发掖到脑后。
“西郊那边今天运来了一批砖头和水泥。”
林秀兰看着账本上的数字。
“孙大海领着工人们开始平整保鲜库的地基了。”
“这笔材料费我已经结算完了,但是刀疤刘他们带过去的那些修车配件还没入账。”
陆青山走到炕边坐下。
“这种零碎的账目让老孙自己去报。”
林秀兰摇了摇头。
“那可不行。”
她手里的铅笔在纸上画了个圈。
“公司刚起步,哪怕是一颗螺丝钉的钱,我也得弄清楚它花在哪里了。”
她拿过旁边那个上锁的铁盒子。
“于家倒了,县里那些供销社和运输队的人,这两天开始变着法地来套近乎。”
林秀兰把铁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叠整理好的票据。
“咱们手里有现金,他们都想跟着吃口肉。”
陆青山脱鞋上了炕,靠在叠好的被垛上。
“肉可以分给他们吃,但是碗得端在我们手里。”
他看着林秀兰利索的动作。
“明天你再去一趟县城,把秀山实业的公对公账户开起来。”
林秀兰把账本合上,小心翼翼地收好。
“账户的材料我都准备齐了。”
她从炕桌抽屉里拿出一张写满名字的纸递给陆青山。
“这是咱们村那批跑山客的名单,刘爷他们今天下午派人带话过来了。”
陆青山接过那张纸。
“他们带什么话了?”
林秀兰端过一杯热水放在他手里。
“说是金包山外围的那些药材,已经挖得差不多了。”
“刘爷问你,接下来的活儿往哪个山头走。”
陆青山看着名单上那一个个熟悉的名字,手指在纸边缘摩挲了两下。
“既然外围清干净了,那就该进深山了。”
他喝了一口热水。
“于博的事情敲了警钟,省城那些倒腾山货的,恐怕也闲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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