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沈晚一口气说了六条要注意的事情。这些叮嘱不像是从一个神仙嘴里说出来的,不像是一道守护神的分魂会说的话。它们太细腻了,太具体了,太像一个真正关心你的人在她耳边小声交代的那些琐碎的小事。
&esp;&esp;沈棠在被子里悄悄地笑了。
&esp;&esp;“你在笑什么?”沈晚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带着一丝困惑。
&esp;&esp;“没有。”沈棠把笑憋住,但没有成功。
&esp;&esp;她又想了一会儿,终于想明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esp;&esp;她笑是因为沈晚说的这六条注意事项,没有一条是康嫔会跟她说的,没有一条是嬷嬷们会跟她说的,没有一条是她自己在此时此刻会知道的。如果沈晚不来,她明天早上会像往常一样用凉水洗脸,会喝青禾端来的那壶已经放凉了的茶,会什么也不知道地把这几天糊弄过去,也许身体会不舒服,也许不会,但无论如何,没有人会告诉她应该怎么做。
&esp;&esp;可是沈晚来了。
&esp;&esp;这些事情太小了。小到说出来都让人觉得不值一提。可正是这些不值一提的小事,一件一件地堆在一起,堆成了一堵墙,一堵沈棠从未拥有过的,名叫“被人在乎”的墙。
&esp;&esp;“沈晚。”沈棠叫了一声。
&esp;&esp;“嗯。”
&esp;&esp;“你到底是谁?”
&esp;&esp;这个问题她问过不止一次。以前沈晚从来没有正面回答过。有时候笑而不语,有时候轻描淡写地岔开,有时候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用沉默代替回答。
&esp;&esp;这是沈棠凭空消失
&esp;&esp;沈棠迷迷糊糊中还是睡着了,她记得自己握着沈晚的手腕,那只手腕凉凉的,脉搏在她的指尖下跳动着,然后她的意识一点一点地模糊了,边缘开始融化,融进了黑暗里。
&esp;&esp;然后她什么都不知道了。
&esp;&esp;她做梦了。梦很短,也很模糊,醒来之后只记得一个画面,一双手,在黑暗中伸过来,替她把被角掖好。动作很轻很轻,像是怕惊醒一只蝴蝶。
&esp;&esp;在一片寂静中沈棠突然醒来。
&esp;&esp;眼睛还没睁开,手先动了。
&esp;&esp;她的手指蜷了一下,想要握紧什么,是她睡着前握着的东西,那只凉凉的手腕。
&esp;&esp;什么也没握到。
&esp;&esp;手指收拢的时候,掌心空空荡荡的,只握到了一把空气和被褥粗糙的棉布。
&esp;&esp;沈棠猛地睁开了眼睛。
&esp;&esp;屋子里还是黑的。蜡烛早就烧完了,灯盏里的油也尽了,只有窗外极远处的宫灯把一层薄得几乎不存在的微光送进来,在天花板上印出一片淡淡的光斑。太安静了。静得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esp;&esp;床沿没有人。
&esp;&esp;沈棠把被子掀开一角,伸出头朝床下看了看,空的。她又朝门口看了看,门帘一动不动地垂着,连被风吹动的迹象都没有。
&esp;&esp;沈晚照例走了。像从前每一次一样,在天亮之前离开,不留痕迹。沈棠应该习惯的。习惯沈晚的出现像月光一样无声,习惯沈晚的消失像露水一样无痕,习惯在每一个沈晚来过的夜晚之后,第二天早上醒来面对一个空空荡荡的房间,告诉自己她真的来过。
&esp;&esp;可今天早上不一样。
&esp;&esp;她明明记得自己在睡着之前还握着沈晚的手腕。那个触感太真实了,她闭上眼睛就能重新感觉到,皮肤的凉意,脉搏的跳动,手腕内侧那条细细的血管在她指尖下滑动的触感。她握着那只手腕的时候,甚至想过“明天早上它会不会还在”。
&esp;&esp;可是现在什么也没有了。空空荡荡的床上只有她自己,她的手搭在自己的胸前,握着自己另一只手的手腕。
&esp;&esp;沈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esp;&esp;右手握着左手的手腕。左手的脉搏在右手的掌心里跳动着,不快不慢,一下一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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