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所以你的意思是……”沈棠慢慢地组织着语，“你只有在我难过的时候才会出现？”

&esp;&esp;沈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看着沈棠，嘴角那个浅浅的弧度始终没有消失。

&esp;&esp;沈棠盯着她的脸看了很久，想从她的表情里找出更多的线索，她觉得对方真的是一个奇怪的人。可沈晚的脸像一面平静的湖，她能看到湖底的石头和水草，但她永远摸不到它们。

&esp;&esp;夜越来越深了。

&esp;&esp;风越来越大，吹得槐树上仅剩的几片叶子哗啦啦地响。沈棠打了个寒颤，把领口拢了拢。她穿得不多，出门的时候没想到会在外面待这么久，秋天的夜风又湿又冷，从领口和袖口钻进去，像无数条冰凉的小蛇在她皮肤上游走。

&esp;&esp;沈晚看了她一眼，忽然把手伸过来，在她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

&esp;&esp;沈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esp;&esp;但沈晚只是碰了一下她的手背就收回去了，像是在确认什么，确认她冷不冷？确认她还在？沈棠不知道。她只知道被沈晚碰过的那一小块皮肤，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升起一股异样的，持久的温热。

&esp;&esp;“要回去了，”沈晚说，“天快亮了。”

&esp;&esp;沈棠这才注意到，天边真的已经有了一丝微光，一种深蓝色向灰白色过渡的，暧昧不清的颜色。

&esp;&esp;她们坐了多久？

&esp;&esp;沈棠记得她从上书房出来的时候天刚黑，现在天快亮了，那她们至少坐了四个时辰，从暮色四合坐到晨光熹微，从万家灯火坐到万籁俱寂。她竟然毫无察觉，像是时间被什么东西偷走了，四个时辰像四分钟一样短暂。

&esp;&esp;“走吧。”沈晚站了起来。

&esp;&esp;沈棠也跟着站了起来。她的腿有点麻，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沈晚伸手扶了她一把，这次是实实在在地托住了她的手肘。隔着几层衣料，沈棠依然能感觉到沈晚手指的轮廓，修长的，有力的，稳稳当当的，像一座桥的桥墩。

&esp;&esp;“明天……”沈棠犹豫了一下，“你还会在吗？”

&esp;&esp;沈晚没有回答。

&esp;&esp;她松开了沈棠的手肘，转身朝巷道深处走去。她的步伐很轻，轻到踩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月白色的衣裳在渐亮的天光里变得越来越淡，像是正在被黎明一点一点地吞噬。

&esp;&esp;沈棠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淡。

&esp;&esp;在转过弯消失的前一刻，沈晚忽然回过头来。

&esp;&esp;隔着长长的巷道，隔着灰蒙蒙的晨光，沈棠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看到沈晚朝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太远了，远到几乎看不清。

&esp;&esp;然后沈晚转过身，消失在了巷道的拐角处。

&esp;&esp;沈棠站在树下，又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