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头立栅
大军选的这段渡口河面宽阔水流平缓,
木筏贴着水面滑了不知多久,浓雾依旧未曾散尽,只是比渡口处淡了些许,河面的寒风更厉。赵戊攥着桨的手冻得有些僵硬,却不敢有半分放缓,只跟着周遭同袍的节奏,一下接着一下,动作机械又沉稳。
筏子始终不敢增速,就这般慢悠悠地向北岸漂去,耳畔除了木桨拨水的细碎轻响,便是自己粗重的呼吸声,还有身旁安陆平压抑的喘息,再无其他声响。对岸依旧是一片死寂,没有梆子传警,没有弓弦响动,可越是这般死寂,赵戊心里的弦便绷得越紧。
他是久经战阵的老兵,深谙军中生死铁律:渡河易,登岸难,登岸之后立不住滩头阵地,便是全军覆没的死路。至于对岸魏军守将身在何处,何时会领兵截杀,他一概不知,也无心探知,只牢牢记着屯长战前的军令——上岸之后,听令行事,一步不退,先扎稳阵脚,再其他。
不知又过了多久,筏底忽然撞上硬物,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是河底淤积的泥沙。再往前滑移,河水越来越浅,筏身猛地一顿,稳稳停住。
到岸了。
赵戊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中长戈攥得更紧,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已然做好了瞬息接战的准备。屯长汾阳猛,蹲在筏头,率先站起身,抬手向下按了按,示意全员噤声,而后率先抬脚,轻轻踏入水中。
河水没至膝盖,瞬间浸透裤腿,寒气顺着双腿飞速上窜,冻得他身躯猛地一颤,却咬紧牙关,不发出半点声响,一步步踏上南岸的泥土。
赵戊紧随其后,抬脚入水,冰冷的河水瞬间裹住双腿,他稳住身形,踩着湿软的泥沙稳步登岸,脚下泥土混着水草,黏腻湿滑,每一步都走得谨慎小心。
岸头立栅
整个过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按部就班地行事,动作熟练默契,这是平日无数次操练,刻进骨血的军纪本能。赵戊手中的活计未曾停歇,心底的戒备也未曾有半分松懈,他清楚,只要栅墙未筑完、壕沟未挖通,这滩头阵地便如同纸糊,随时可能崩塌。
就在众人埋头加急筑防、栅墙初具轮廓之时,异变骤起。
浓雾深处,北岸方向的最高处,一座隐在雾气中的魏军哨塔,忽然亮起一点极刺眼的明火。
那不是寻常灯火,是魏军边防专用的升空燎号——裹着松香与油脂的柴束,被弩炮径直射向半空,明火炸裂,在昏暗破晓、浓雾弥漫的天幕上,炸开一团耀眼的赤红火光,刺破沉沉雾气,格外醒目。
不过一息之间,相邻的第二座哨塔,便望见了这道示警火光,当即应声举火,同样射出升空燎号。
第三座、第四座、第五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