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骨同丘
暮色漫过洧水,漫过新郑城外焦黑的土地,白日里震天的鼓角、喊杀声渐渐消弭,秦军的攻坚梯队缓缓后撤,只留下城下一片狼藉的尸骸,与弥漫在空气里散不去的血腥气。
阿获攥着手里锈迹斑斑的铁钩,指节被勒得泛白,这是他作为秦军刑徒卒,每日黄昏必做的营生——清尸。
他因触犯秦法,没被论死,而是被编入刑徒营,随五十万秦军远征韩国。刑徒卒在秦军中是最末等的存在,无甲胄,仅着一身洗得发白、沾满血污的粗布衣,不配戈矛,手里只有铁钩、麻绳、竹筐与铁锹,平日里填壕沟、筑土山、修井阑、抬冲车,干最苦最累的活,到了攻城拉锯的日子,每日的活计便只剩清尸,雷打不动。
自秦军强攻的
枯骨同丘
同营的刑徒卒们皆是如此,铁钩拖拽尸体的嘶啦声、麻绳捆绑的紧绷声、铁锹挖土的哐当声,成了这片死寂战场唯一的声响。他们不分敌我,不管是秦军甲士,还是韩军守军,只要是尸骸,便一律拖拽、捆绑,丢进事先挖好的深坑之中。
深坑是前几日挖好的,宽数丈,深数尺,每日都要填埋新的尸首,层层叠压,秦韩尸首交错,再也分不出彼此。阿获与同袍合力,将一具具尸体丢入坑中,有的尸体已经开始发胀,散发着恶臭,他们也只是皱皱眉,手上的动作从未停下。军法如山,若是偷懒拖沓,今日领不到口粮事小,丢了性命事大,他们本是戴罪之身,能有一口饭吃苟活,已是万幸,不敢有半分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