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日之耗·成皋变局
夜色浸透成皋一线,右翼韩军大营的灯火,竟比往日黯淡了数分。一连十余日,秦军每日天明即至,日暮即退,攻势如一,未尝稍改。往日壕沟深掘、土垒连绵的阵地,如今早已被反复的填挖磨得不成模样——壕沟半陷在血污与泥泞里,土垒塌得比修得快,到最后,士卒只是草草堵上几处缺口,连再立完整寨墙的力气都没有了。
韩军士卒的疲惫,是刻进骨头里的。石丁蜷缩在残破的壕沟中,怀里抱着劲弩,眼皮重得像灌了铅。白天拼杀时,他看着身边同袍一个个倒下,有的被箭穿胸,有的被秦兵盾矛戳穿就倒在泥水里没了气息;夜里抢修工事时,他刚挖开半道壕沟,转身就靠着土堆睡着了,醒来时脸上还沾着带血泥污。不少士卒的手磨出了层层血泡,又破了又结,指甲缝里嵌着泥与血,连握弩柄都在发抖。一个新卒骂道:他妈的这死鬼白起吃柿子尽捡软的捏,有本事去肯赵军啊,天天打我们,真害苦了咱们这些小卒子。大部分士兵心里只剩一片空洞的茫然,像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只凭着本能活着。
主将陈筮立在深夜的土台之上,望着营中稀疏的人影,面色比夜色更沉。原本八万精锐的韩军,如今清点下来,只剩六万上下——这还是算上伤兵的数字,真正能持械作战的,怕是还不足五万。他抬手按了按腰间佩剑,十余日来,他始终咬着牙坚守,总觉得这不过是白起的疲敌之计,是兵家惯用的耗人手段。可此刻,看着满地伤兵,听着士卒压抑的喘息,他心头
余日之耗·成皋变局
李牧心头,第一次涌起难以喻的沉重。他自诩军略通达,却还是被白起算计了一步。白起没有用奇谋,没有用险招,只是用最稳妥、最无解的方式,将联军的软肋一点点磨断。韩军若崩,右翼空门大开,秦军便可顺势迂回,届时成皋关、黄河畔的魏军,都会被拖入无解的包围。这不是一场阵地战,这是一场拆解联军的阳谋,是用时间与消耗,将三方的力量逐一瓦解。
“传我令。”李牧的声音,比往日低沉了几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将右翼山林中的赵边骑前移,隐于阵地侧后,随时准备策应韩军;调拨箭矢、器材、伤药,全力补给韩军;全军戒备,不得有半分松懈,密切关注秦军动向。”亲卫应声而去,李牧望着远方秦军大营的方向,眸色深沉。白起的棋,下得太稳,太狠,稳到让他找不到破绽,狠到让他只能被动应对。可身为联军主帅,他不能坐视韩国被磨垮,这场博弈,还未到终局。
黄河畔的魏军大营,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一连十余日,秦军始终未对魏军动刀,可这种“平安”,比直接攻打更让人煎熬。士卒们看着右翼不断升腾的烟尘,听着韩军阵地上传来的微弱厮杀声,心里都清楚——韩国撑不了多久了,下一个,就是魏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