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壤佯攻
滏口陉东端的丘陵地带,晨雾尚未散尽,便被震耳欲聋的鼓角声撕裂。秦军十余万大军沿太行山东麓隘道列阵,甲胄的寒光穿透薄雾,连绵数里的旌旗如墨色长云,遮蔽了半边天空。赵军前沿的斥候缩在壕沟后,死死盯着对面的动静,——这哪里是寻常袭扰,分明是倾国而来的灭国架势。
“冲车,云梯来了!”一名年轻的伍长扒着壁垒,声音发颤。他身后的士卒纷纷踮脚望去,只见秦军阵中,数十架冲车裹着厚毡缓缓推进,轮轴碾过地面,发出沉闷的轰鸣;云梯一字排开,足有三丈高,靠在特制的支架上,只待一声令下便要架墙;阵后弓弩手层层叠叠,箭筒堆得如山,弓弦早已调试完毕,只等瞄准便万箭齐发。更远处,攻城车队依旧络绎不绝,烟尘冲天,与阵前的肃杀搅在一起,
前沿阵地的赵兵没人知道,这场看似摧枯拉朽的攻势,不过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他们只知道,脚下的壁垒是用三年时光筑成的,壕沟深达两丈,尖刺密布,可对面的秦军像疯了一般,前阵的人倒下,后阵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依旧冲锋,连丝毫犹豫都没有。
血壤佯攻
廉颇站起身,走到帐外,登上瞭望台。晨雾已经散去,远处的战场一片狼藉,秦军的旗帜在壁垒上飘扬,时不时有赵兵的尸体被拖下,秦军的士卒依旧在冲锋,仿佛不知疲倦。他看着那道被撕开的外围缺口,看着不断逼近的秦军前锋,心脏猛地一缩。
他想起三日前接到的邯郸密令,想起那四万被调走的精锐——那原本是他手中最锋利的刀,是用来堵缺口、守纵深的预备队。如今,那四万将士远在李牧防线,鞭长莫及。
“韩国的密报,会不会错了?”一个念头猛地窜进廉颇的脑海,像一根毒刺,扎得他心口发疼。他反复推演,从秦军的布防、粮草的调度,到斥候的回报,每一处都看似是佯攻的架势,可战场之上,虚虚实实谁能说得准?万一这就是真打,万一秦军就是要声东击西,先让他以为李牧防线是主力,再从上党雷霆破局,那他廉颇,岂不是成了亡国的罪人?
“主帅,秦军又发起冲锋了!”一名亲兵的声音带着哭腔,打破了他的思绪。
廉颇猛地回头,看向战场。只见秦军的冲车再次推进,云梯如林,这次的攻势比之前更猛,显然是想一举突破第二道壁垒。第二道壁垒的士卒已经在嘶吼着抵抗,滚木擂石不断落下,可伤亡还在激增,壁垒上的赵兵越来越少,渐渐有些抵挡不住。
“调兵……调回四万援军!”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压不下去。他几乎要脱口而出,可话到嘴边,又被理智硬生生拽了回来。
增援李牧的四万援军,是李牧那边的底气。一旦调回,李牧的十二万兵力就只剩八万,面对白起十七万大军,四隘防线瞬间就会被撕开缺口。到时候,李牧失守,邯郸依旧危在旦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