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留了一手
私房菜馆藏在城南一条窄巷深处,门脸小得几乎被隔壁的杂货铺吞没,招牌上的字迹也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了大半。
许知意跟在陆砚辞身后走进去,店内光线昏暗,只开了两三盏暖黄色的壁灯,空气里飘着陈年木料和炖汤混合的味道。
陆砚辞很自然地走过去坐下,许知意在他对面落座,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下。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条窄巷里偶尔经过的自行车和行人身上,像是在给她留出整理思绪的时间。
过了大约两分钟,许知意抬起头来。
“你看到那封邮件了。”她说。
“看到了。”
“你认识那个陈律师?”
陆砚辞收回目光,看向她:“不认识。但这个名字我听说过,你母亲生前确实有过一个固定的法律顾问,姓陈,在沪圈做家族信托和遗产规划这一块,口碑不错。”
许知意把手机翻过来,又看了一眼那封邮件。
邮件没有正文,只有那几行字和一个联系号码,也没有署名以外的任何身份信息,发件时间在三个小时之前,也就是说,她还在许家老宅里跟许振海对峙的时候,这封邮件就已经躺在她邮箱里了。
“你觉得会是谁发的?”她问。
“不重要。”陆砚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随意,“重要的是它出现在这个时间点,不是巧合。”
许知意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总是在她还没想清楚下一步的时候,就已经把路边的牌子都看了一遍。
“你早就知道我妈立过补充协议?”她问。
“不知道。”陆砚辞放下茶杯,迎上她的目光,“但我知道你母亲不是那种不留后路的人。她在许家生活了大半辈子,了解许振海是什么样的人,她不会把所有东西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许知意攥着杯壁的手指松了松,又收紧。
她想起母亲还在的时候,有一次她们坐在许家老宅的花园里喝茶,母亲忽然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她说,知意,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你都要记住,有些东西眼睛看不见,不代表不存在。
当时许知意只当母亲又在说那些道理,没有深想。可此刻坐在这家昏暗的私房菜馆里,握着这杯茉莉花茶,那句话忽然像一根细针,扎在她记忆深处某一个被尘封的角落。
她低头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茉莉花瓣,轻声说:“如果那份协议真的存在,里面会写什么?”
陆砚辞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她,目光平静而认真:“可能是股权分配,可能是资产信托,也可能是别的东西。但不管写的是什么,它的存在本身就说明了一件事,你母亲在防着许振海。”
许知意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陈律师的电话,我想打。”
“那就打。”
“你不拦我?”
陆砚辞说:“我拦你干什么,这种事,越早弄清楚越好,但有一点。”
“打之前想好一个问题,你是以什么身份去问这份协议。是许家大小姐,还是林婉女士的女儿。这两个身份,问出来的东西可能不一样。”
许知意对上他的目光,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掂量什么,片刻后,她拿起手机,按下了邮件里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了起来。
那头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低沉而稳重:“您好。”
“陈律师?”许知意开口,“我是许知意。我收到了您发的邮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