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病
江千鹤转过身,看见她出来,眉头轻轻皱起,却在触及她发白的脸色时,到嘴边的斥责拐了个弯,轻声问。
“不是让你留在车里?”
苏渔顾不上回答,视线飞快扫过他肩膀、胸口和手臂,声音不自觉发紧。
“您受伤了?”她伸手便要碰他的衣袖。
江千鹤却先一步扣住她的手腕:“不是我的血。”
掌心隔着衣料仍有温度,苏渔悬着的气终于松了一点,可目光落到他右手时,又发现原本包好的纱布已经完全被血浸透。
“手又裂开了。”
好不容易快养好了,这反反复复的裂开,怎么受得了。
她语气不免带上些担忧,“您明知道手上有伤,怎么还——”
江千鹤垂眼看她。
苏渔仰着脸,眉心紧紧蹙着,眼中的关心来不及藏。
一路颠簸让她鬓发微乱,几缕碎发贴在脸侧,脸色也有些发白。
“无事,”江千鹤原本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出声安慰:“回去再包扎。”
“那——”
苏渔还想说什么,余光却注意到他身后站着两名女子。
她的声音停住。
其中一个丫鬟打扮的少女扶着另一名年轻女子。
那女子穿着一身月白色长裙,裙角沾了泥土和血迹,外披的斗篷也被树枝划破。身形纤细,脸色带着久病之人才有的苍白。
她的五官算不上艳丽,却十分清秀。
眉眼柔和,鼻梁秀气,唇色浅淡。
即便刚从劫匪手中脱险,仪态仍没有完全乱,第一眼便容易让人生出好感。
此刻她一只手搭在丫鬟臂弯里,目光安静落在江千鹤与苏渔交握的手上片刻后,便温柔地抬起眼。
苏渔到嘴边的话被她咽了回去,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猜到了这人是谁。
江千鹤的未婚妻——
杜清婉。
江千鹤扣在苏渔腕间的手终于松开,那点灼热温度却还留在皮肤上。
苏渔将衣袖往下理了理,走到那名月白衣裙的女子面前,规规矩矩屈膝行礼:“奴婢苏渔,见过杜小姐。”
杜清婉被青黛扶着站在树下。
她生得并不艳丽,眉眼清秀,唇色浅淡,一身月白长裙衬得身形越发单薄。斗篷边缘被树枝勾破了一道,裙摆也沾满泥土,偏偏仪态没有彻底散乱。
只是那张脸白得厉害。
额前碎发被冷汗浸湿,贴在鬓边。她怀里还紧紧抱着一只长形木盒,手指因太过用力,指节已经泛出青白。
听见苏渔的名字,杜清婉抬眼看了过来。
她的目光先掠过苏渔的脸,又停在她衣裙与发饰上,最后才落回她恭顺低垂的眉眼间。
这一番打量极轻,也极快。
“苏姑娘不必——”
话尚未说完,杜清婉眼前便骤然一暗。
她身体轻晃,整个人往青黛怀里倒去。
她身体轻晃,整个人往青黛怀里倒去。
“小姐!”青黛连忙将她抱住。
杜清婉手中的木盒也往下滑了一截。
她脸色一变,顾不得自己站不稳,立即用手臂将木盒重新按回怀中。
与此同时,苏渔身后传来一道沉重喘息。
那人腹部中剑,身下已经积了一片血,却仍挣扎着抓住旁边的刀,睁着充血的眼睛,踉跄冲向杜清婉。
青黛吓得僵在原地。
苏渔只来得及看见那道染血刀锋高高抬起。
不是吧,都这样了还没死透?
就在这时,江千鹤已经挡在了她们身前。
他一手将苏渔往身后拦,另一只手横剑格住刀刃。兵器相撞的力道震裂掌心伤口,缠在右手上的纱布顷刻洇出暗红。
江千鹤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压住对方的刀,剑锋迅速向前。
那劫匪胸前一凉,身体僵硬片刻,重重倒了下去。
直到此时,苏渔才看清那人扑过来的方向。
虽然他拼死拼活的往上扑,但他的刀对准的,好像不是杜清婉的要害。
而是她怀里的木盒。
杜清婉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低头看了一眼木盒,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那双本来还算镇定的眼睛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手指将盒角抓得更紧。
江千鹤低头看向尸体。
劫匪腰间垂着一枚被血浸脏的青铜牌,牌面刻着几道古怪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