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今天叫你来，还让你把你徒弟带过来，不光是想跟你叙叙旧。”周老看着崔天阳的眼睛。

崔天阳没有立刻回答。

周老提出的要求看似不高，但恰恰是这几个条件。

手艺扎实、人踏实、能长期干。

恰恰是最难找的。

年前他问马红和赵宇。

最后赵宇说他去。

但此刻，坐在周老对面，他想起的不是这些。

这一路上的表现。

这小子，比他想象的更稳。

想到这里，崔天阳抬起头来，语气笃定，像是在说一个他早就想好了的结论：“周老，年前那次在河边你跟我说的时候，那几天我就已经选择好了。”

崔天阳朝赵宇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做师父的审视，但更多的是做师父的认可。

他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收的两个徒弟，一个叫马红，一个叫赵宇。马红这孩子老实，话少，在泰丰楼干得不错，赵宇的性子稍显跳脱，但做菜的时候很认真，对待事情的时候也很认真。给单位食堂掌勺，要的是能沉得下心来的人，我思来想去，又问了这两个徒弟的意思。”

他顿了顿，把茶杯搁在桌上，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赵宇有一点挺好的，交代他的事，从来不用催第二遍。平时在泰丰楼，他话虽然不少，但干的活最多。我教他什么，他拿个小本子记下来，回去自己练。练好了再把本子翻开，让我检查，问我哪儿不对。这种踏实劲儿，在我们厨行里是难得的品质。”

“赵宇。”

周老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转向沙发上的赵宇，上下打量了一番，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验证崔天阳的评价。

他看人看了大半辈子，眼光毒辣得很，什么样的人到他面前过一遍就能看出个七八分。

他看到的是一个坐在沙发边上、脊背挺得笔直的年轻人，两手规矩地搁在膝盖上，穿的棉袄虽然旧但洗得干干净净。

跟他对视的时候，这年轻人的眼神里有紧张。

这是见到长辈和领导时本能的紧张。

也有几分拘谨，这是年轻人初到大场面时的拘谨，但没有畏缩，那是一种坦坦荡荡的、不藏着掖着的目光。

赵宇被周老这么一打量，心跳咚咚咚地加速，手指下意识地在膝盖上攥了攥裤子的布料，但他很快就稳住了，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一下，然后把脊背挺得更直了些，目光也没有躲闪。

周老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他心里有数了，崔天阳在推荐人的时候没有藏私，也没有夸大。

这个赵宇，也许手艺还称不上大厨的水平，但一个人的品性是装不出来的。

手艺可以练，品性改不了。他要的就是这种老实本分、不爱耍滑头的年轻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