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记政策重拳,直接夯碎了吴语家里仅存的微薄生计。
父亲常年赖以糊口的厂区搬运、装卸活被斩断,再也没了可以随叫随到、干完日结的工作。
没有专业技术、没有编制、没有任何劳保保障,前半辈子靠蛮力吃饭,一夕之间无事可做。
如果说过去几年只是收入不稳,如今则是彻底断了进项。
倒也不是真的没有体力活可做,只是市面上的所有稳定工作,都被劳务公司垄断。
想要加入,只能挂靠中介,不仅工钱被层层克扣,还失去了从前随干随结的便利。
而吴语父亲那性格...
本就散漫,缺乏韧劲,遇事耐不住委屈、不肯低头隐忍。
说白了,骨子里好面子,心气又狭隘。
硬要用一句话概括:受不了那个鸟气。
总之,家里的日子瞬间崩盘。
父亲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在失业的挫败与生计的重压下选择摆烂,兜里有点儿钱就喝个闲酒、吃个闲饭。
母亲的微薄收入根本不可能撑起一家三口的开销,柴米油盐、学费、杂费层层压顶。
家中的争吵从日常琐碎,变成了无缘由的绝望爆发。
贫穷、负债、无望,死死缠裹着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年仅七岁的吴语,早早练就了看人脸色、冷暖自知的懂事。
他在学校乖巧听话,装作和别的孩子一样无忧无虑;回到家沉默寡,缩在角落里做作业,生怕自己闹出动静,又点燃父母的怒火。
人生第一次,清晰读懂了:
在校是人间烟火、明媚童真;在家是泥泞深渊、满目荒芜。
一九九七年,吴语九岁。
这两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反正...
就这么过来了呗...
非要问的具体些...
无非是一天天硬扛、一点点苦熬,麻木地、沉默地,就这么过来了呗...
今年,党的十五大召开,全国国企正式推进“抓大放小、下岗分流、减员增效”的改制大潮。
无数老旧工厂兼并、重组、破产,“下岗潮”席卷全国!
在编正式工尚且大批买断下岗,丢掉铁饭碗;似吴语这般家庭,更是毫无缓冲的坠入赤贫。
整片厂区、城乡结合部,哀声一片。
随处可见失业的工人、空荡荡的厂房、摆地摊糊口的家长、无人看管的孩子。
这两年,离散、弃养、改嫁、远走他乡,在安桥钢铁厂周边是最普遍的常态。
时代的洪流滚滚向前,冰冷、无情、不问死活。
而吴语的父亲...
哈!
说来有趣,年轻时没个朋友,如今无事可做、无钱可赚、前途尽黑,反倒混上了一群游手好闲的狐朋狗友。
他从吃个闲饭、喝个闲酒,变成了扎堆游荡、抽烟酗酒,继而染上了深重的酒瘾和赌瘾。
但凡手里有一点零钱,就赌牌挥霍,赢了喝顿大酒,输了闷头酗酒,醉了回家发泄戾气。
家里断米断菜,债台越垒越高。
直到某一日,狐朋狗友变债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