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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他握着陆清则的手微微用力,盯着他道:“怀雪,你曾对我说过,若是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人,确定心意与他结亲,就要做好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打算,我答应你了,就能做到。”

英俊的青年眼神炙亮地盯着他,手心的热度很烫。

陆清则有种被灼烧的错觉。

理智告诉他,自古能有几个皇帝能做到不纳妃、不宠幸宫女的?

但情感上他又能感受到,至少在这一刻,宁倦说得很认真。

也是因为宁倦说得太认真,所以他在沉默许久之后,还是缓慢地抽出了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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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抽出一寸,宁倦的心里便冷下一分。

陆清则自感做得没错。

在他还给不出答案的时候,即使宁倦以后会后悔的几率只有万分之一,他也不想宁倦这时候就做出决定。

他比宁倦岁数大、阅历广,得对自己、对宁倦负责。

宁倦闭了闭眼,忍住冲动,声音有些哑:“怀雪,我是认真的。”

陆清则无声叹了口气:“我不是不信你,只是……”

只是什么,却半晌说不出来。

宁倦没有像从前那般发怒,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抿紧了唇线,好半晌,才点了下头:“早些歇息。”

话罢,他起身离开了暖阁。

陆清则头一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伤到宁倦了。

再热情的小狗也有失落的时候。

他有心说些什么安慰宁倦,却都说不出口。

宁倦要的东西,他现在还给不起。

人走了,暖阁里的暖意似乎也被带走了,陆清则也无心看书了,靠在大迎枕上,边神游天外,思索这段扭曲的师生关系,边吃核桃仁,皇帝陛下亲手捏的,还挺香。

几次差点想通的时候,又因为某些东西,没敢去触碰。

他慢吞吞的,把一桌子零碎都收拾完了,天色也不知不觉暗了。

陆清则低头看了看桌上,才发现那几本奏本宁倦没带走,里面的内容,说重要也不算太重要,但搁置了这么几日,说轻也不轻了,宁倦应当会回来取走。

他决心等宁倦回来,再好好和他谈谈,但又等了良久,也没等到宁倦回来,只好拎着那几本奏本,扶着墙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长顺居然也不在外头,守着的是长顺的徒弟安平。

安平见陆清则出来了,忙躬身一礼:“见过陆大人。”

陆清则朝他略点了下头:“陛下呢?”

安平想到师父吩咐的话,麻溜地回复:“陛下在乾清宫歇下了。”

在乾清宫歇下了?今晚不来寄雪轩了吗?

陆清则愣了一下,他这几日都能感觉到,宁倦半夜会爬上他的床,给他暖暖手脚,所以他才睡得安稳。

等他醒来的时候,宁倦又去上朝了。

这算是一个他不开口、宁倦也不会说,心照不宣的秘密。

怎么今日就回乾清宫歇了……是因为下午的事吗?

放到往日,陆清则求之不得,希望宁倦能早日对他死心,但是现在……他不想见宁倦伤心。

模糊的夜色中,陆清则的眼睫微微一颤后,掏出袖里的几册奏本:“劳烦带我过去一趟,陛下忘拿这几份奏本了。”

安平差点脱口而出“那让奴婢送一趟就好”,好险憋了回去,低着头应声:“是,奴婢这就为您准备轿辇。”

轿辇准备得很快,陆清则披了件挡风的披风,坐上去,不过多久,便到了熟悉的乾清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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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宁倦早就吩咐过里里外外,见到陆清则过来,没人阻拦,也没人敢流露出异色来,仿佛陆清则一直好端端地活着,没有过三年前的死讯。

顺利地得以进入,到了宁倦的寝房前,陆清则才发觉长顺守在门外,满脸的焦急。

见陆清则来了,长顺大大地松了口气,脸色一喜:“陆大人,您总算来了,快进去看看陛下吧!”

陆清则刚想问怎么了,就听到里面传出了瓷器落地的清脆之声,心头一紧,将奏本塞给长顺,顾不得再问太多,便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外间还好些,走进里间,简直满屋狼藉,蜡烛被打翻了,朦胧的微光中,隐约可见价值连城的花瓶碎了一地,成色难得的天青色茶盏也没几个好的,香炉倾倒,香灰洒了一地。

宁倦就伏在**的一堆衣物之间,浑身都在轻微地发着抖,甚至没能意识到有人进了屋。

陆清则完全没想到是这么个光景,怔了怔,脚上不小心踢到个罐子,立刻惊动了宁倦,一只瓷枕被丢过来,好在他闪躲及时,瓷枕擦过他脸侧,“啪”地砸到了墙上,力道极大。

宁倦冷沉的声音从牙缝间吐出来:“滚出去。”

他们之间的事情,发这种脾气做什么?

陆清则皱皱眉,叫了一声:“陛下。”

听到他的声音,宁倦浑身微微一颤,猩红着眼缓缓抬起头来,这时陆清则才发现,宁倦的状态不太对。

那张英俊的脸容极为苍白,额上青筋微露,浮着一层密密的冷汗,向来清明的眼中一片迷乱,望着他的眼神极为怪异。

他直勾勾地盯着站在阴影里、显得有些模糊的陆清则,却没有像平日那样热切,语调枯朽,毫无起伏:“又来了吗。”

陆清则感觉到不对劲,不顾脚上的疼痛,立刻朝着他走过去。

宁倦翻坐在**,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接近,自自语:“我知道,再靠近几步,你又要消失了。”

他扶着额角,露出几丝痛色:“……不过,这还是你第一次主动靠近我……每一次我想接近你,你都会消失。”

陆清则听他轻声的呢喃,意识到宁倦仿佛魇在梦里,以为他是假的。

他艰难地走到宁倦面前,弯下腰,查看他的状况:“不是在做梦……果果,你是不是头疼?”

随之陆清则的靠近,馥郁温暖的梅香也扑了过来,盈满了胸腔。

宁倦浑浑噩噩地想,这是他这三年来,梦到的最真切的一次。

好似陆清则当真还在他身边似的。

他没有搭理陆清则的话,也不敢伸手去碰。

只要碰到了,就会消失。

陆清则看他只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却不开口,伸手摸了摸他的手和脸,才发觉宁倦身上竟然冷冰冰的,没什么热度。

“这就是徐恕给你看的病?徐恕开的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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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宁倦还是不说话,陆清则心里着急,转身就想出去找长顺要药。

宁倦的状态太不对劲了。

岂料他转过身还没走开,手腕就被一把握住了,随即一股巨大的力道骤然传来,将他狠狠地拽到了**,眼前顿时一暗。

宁倦俯身压下来,压抑的喘息里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与狂喜:“我终于……抓到你了,老师……”

没有消失。

这个梦里的陆清则,居然会主动触碰他,被他碰到之后,也不会消失。

他怀念这缕梅香怀念了一千多个日夜。

这是在几乎将他的脑袋劈为两半的剧烈头疼中,唯一的解药。

陆清则被碰到了受伤的脚踝,痛得嘶了一声,刚想再次开口,让理智全无的宁倦清醒过来,宁倦便掰着他的下颌,迫使他张开了嘴,狂热地亲吻下来,这是比此前任何一次亲吻都要深重的吻,陆清则被甚至感觉自己的唇瓣被厮磨破了,舌尖被啮咬得发痛,呼吸不能。

在他几乎窒息的时候,宁倦才给出一丝怜悯,放过了他的唇瓣,转而又亲吻他的额头、眼角的泪痣、鼻尖、下颌。

一路向下,还甜了甜他的喉结。

陆清则的脖子极为敏感,被弄得浑身以绷,差点叫出声。

比那更可怕的是,他身上的披风不知何时已经被解开了,领子也被扯乱了,雪白的肤色在昏暗的室内白得近乎发光。

再继续下去,局面当真要失控了。

陆清则脑子里一团乱,一把推开宁倦的脑袋,呼吸很乱:“你发什么疯!”

“我没有发疯。”

宁倦居然听到了这一句,低垂着头,慢条斯理地抽出他的腰带,朝他微微一笑:“老师,我在向你求欢。”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真·发疯狗勾。

看到有读者问小黑屋,其实后面有的,宁果果现在憋着火呢,还没爆发出来,等到爆发的时候,怀雪的好日子就来了(bushi)

七夕快乐!祝大家吃糖愉快,附赠个七夕小番外~

番外·七夕

四方平定之后,日子也到了隔年七夕,也是陆清则和宁倦之间的第一个七夕。

虽然宁倦主观上只想和陆清则俩人一起过节,但宫宴还是得设的。

七夕晚上不仅要设宫宴,早上还得上朝。

皇帝陛下心里不怎么痛快,一大早起来,脸色就郁郁的。

七月份暑气未消,陆清则怕热怕得厉害,虽然嫌弃宁倦,不过也没把他踹下床,侧面证明了点自己的心意。

他被强行抱着睡了一晚,早热得不行了,热源一离开,舒服地翻了个滚,半点也不搭茬宁倦。

宁倦低头看看,陆清则被他养得气色好了许多,不再似张白纸似的苍白,嘴唇昨晚被他弄得红通通的,均匀地呼吸着,怎么看怎么好看,趁着长顺还没来催命似的叫他,低头亲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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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清则迷迷瞪瞪地被亲醒,推着宁倦胸口,试图摆脱过于黏糊的皇帝陛下,但猫儿似的力气,不仅没摆脱,还被抓着手又亲了几口,挣扎间丝绸寝衣滑落了肩头,年轻的陛下盯着他,眼神顿时微微变了。

陆清则昨晚本来就被闹得挺晚,脾气上来了,蹬了他一下,骂了声:“有完没完,不上朝了?”

养得脾气也是愈发大了。

宁倦美滋滋地想着,又捉着陆清则,在他肩头啃了一口,遗憾地想:他倒是想不早朝,只怕陆清则会抽他。

把陆清则闹得发脾气了,皇帝陛下这才面不改色地走出了寝房里间,去隔壁暖阁里更了衣,上朝去了。

晚上的宫宴设于星河之下,与百官同乐。

陆清则作为帝后,自然也要出场。

朝臣们虽然仍偶尔会有微词,不过大多也不会再说什么。

落座之前,陆清则扫视一圈,宫宴上允许带上家眷,不少大臣把家里的女儿都带来了,为的什么不而喻。

他笑而不语,面带欣赏地扫过各家千金,宁倦额角跳了跳,恨不得捂住陆清则的眼睛,心里把这些大臣全部骂了个遍。

俩人坐下来,宫宴才开始,庭中献歌献舞的,十分热闹。

七夕宴赏百官,百官也会给陛下献礼。

头先几个都还挺正常,到了礼部尚书那儿,忽然就变了味道,礼部尚书也算是在风雨中难得还留下来的几个老臣之一,没别的毛病,就是性格古板,能看得下陆清则坐在那个位置上已经很了不得了,但其他的他就很难忍受了。

所以他献的礼是一尊“磨喝乐”。

“磨喝乐”在大齐民间广受供奉,承载着大伙儿诚挚的生小孩儿祈愿。

这是在表明,帝后的位置是个男人就算了,还是你老师我也忍了,但陛下你是不是也该纳几个妃子,开开枝散散叶了?

陆清则挑眉莞尔,压低声音,似笑非笑的:“陛下,这礼你收吗?”

宁倦:“……”

他怎么看出了一股子幸灾乐祸。

宁倦毫无疑问是个醋坛子,但陆清则几乎就没吃过醋。

宁倦自感是自己做得好,让陆清则没有危机感,但偶尔他还是很想看到陆清则也为自己吃吃醋的。

就连有大臣当众催他生孩子,陆清则也不生气么!

宁倦有点郁闷,视线扫过陆清则唇角微勾的弧度,忽然福至心灵,将即将出口的话咽了回去,淡淡道:“周尚书的心意,朕知道了。”

礼部尚书一喜。

陛下这是终于回心转意了?

宁倦却没再看着他,而是盯着陆清则,唇角牵出丝冷飕飕的笑:“朕会努力的。”

陆清则:“……”

陆清则的笑容逐渐消失,陡然意识到不对。

这祸水怎么还东引了?!

当夜过去,满心欢喜的周尚书并没有等到陛下纳妃的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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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尊磨喝乐被宁倦放在床头,每晚陆清则在崩溃的时候看到那玩意,就恨得咬牙切齿,简直想要偷摸把这玩意摔了。

宁倦一眼就看出他想做什么,眼明手快地按住他的手,嗓音沙哑含笑:“老师,这可是人家的一番心意,朕已经在努力了,你也努力一点,早日怀上。”

陆清则长发汗湿,呼吸破碎,气得一口咬在他的小臂上,可惜陛下的肌肉太硬,他早没什么力气了,咬完了也只剩一排浅浅的整齐牙印,造成的伤害可以忽略不计。

宁倦对那口牙印相当喜欢,精神焕发地带着去上朝,晚上回来了继续讨陆清则的咬。

整个七夕过去,受伤的只有在**睡了两天的陆清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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