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被两名保卫干事架上吉普车带走。
车尾卷起的黄沙还没散尽,吴铁生转头看向靶场中央。
“炮班!装弹!”
吴铁生扯开嗓子。
“今天不过一千发,谁也别想下阵地!”
装填手光着膀子,汗水混着黑灰在背上流淌。
黄铜药筒被狠狠推进炮膛。
闭锁,击发。
炮声震天。
第八百五十发。
九百发。
九百五十发。
红星厂的76毫米加农炮管已经烧成了暗红色。
热浪在炮口上方扭曲了空气。
旁边的东山一重和奉天兵工厂的技术员们死死盯着那根炮管,等它炸膛,等它膛线剥落。
第一千发榴弹冲出炮口,在远处山坡上炸开一团火光。
吴铁生举着高倍望远镜,盯紧远处的十环标靶。
他放下手,搓了把脸上的沙土。
“停火。”
沈若瑜戴上厚重的石棉手套,拿着内径千分尺和强光手电,大步走到炮口前。
炮管散发的高温逼得人往后退。
她探照炮管内部,仔细观察了五分钟。
随后,她将千分尺探入炮口,读取数据。
“磨损0。025毫米。”
沈若瑜摘下手套,转过身,声音穿透靶场的风。
“双层硬铬镀层完整,无起皮,无剥落。膛线挤压面保持完好。”
靶场上没人说话。
沈若瑜看向林建国,眼神中带上了赞赏。
“红星兵工厂,76毫米加农炮身管内膛精加工预研考核,通过。”
沈若瑜当场拍板。
“正式资格归你们了。后续的工艺文件,我会让人送到你们厂。”
奉天兵工厂的总工高建国叹了口气,转身走向自己的吉普车。
东山一重的孙富贵低着头,一不发地跟在后面。
技不如人,多说无益。
吴铁生大笑出声,大步上前一把搂住林建国的肩膀。
“好小子!你这土法子真能扛事!”
吴铁生指着那门炮。
“老子今天就给五机部写信,你们红星厂的炮,让我这独立炮兵团脱胎换骨!”
“吴团长,酒呢?”林建国拍掉工装上的灰。
“喝!特供茅台,管够!”
吴铁生大手一挥。
“今天红星厂的兄弟,全去团部食堂,咱们不醉不归!”
三天后,西南大山深处,红星兵工厂。
林建国刚从食堂吃完午饭,端着搪瓷茶缸往一号车间走。
林建国刚从食堂吃完午饭,端着搪瓷茶缸往一号车间走。
厂区广播里正放着《咱们工人有力量》。
赵刚从厂部大楼冲出来,手里捏着一份红头电报。
他跑得太急,脚下的解放鞋都跑掉了一只。
他顾不上捡,光着一只脚跑到林建国面前。
“建国!绝密!”
赵刚把电报拍在林建国胸口,直喘粗气。
李卫国、钟大山、郭长发听到动静,从车间里走出来围在旁边。
电报抬头是五机部军械工艺处。
内容极其简练。
“经部委党组研究决定,鉴于红星兵工厂在火炮身管加工领域的突破性表现,即日起,将该厂列入155毫米重型牵引式榴弹炮国产化预研核心单位。”
李卫国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
“155毫米?”
李卫国瞪大眼睛。
“老天爷,那可是军级重炮。咱们厂连76毫米的炮钢都是部里调拨的,拿什么搞155毫米?”
钟大山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在青山矿修了一辈子重型机械,太清楚这口径意味着什么。
“建国,这活儿不好接。”
钟大山压低声音。
“155毫米的炮管长度超过五米,一发榴弹四十多公斤,膛压是76毫米的两倍多。”
“咱们那三台改出来的c616车床,根本吃不住这么长的料。”
“而且膛压那么大,不搞身管自紧工艺,开几炮就得炸膛。”
林建国没接钟大山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