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听完林建国的话,脖子一梗。
他死死攥着一号仓库的钥匙串,手背上青筋直跳。
“不行!绝对不行!”赵刚瞪着眼。
“那是五机部送来的绝密样件,给咱们供着研究闭锁机构的。”
“你上去就切一刀,部里查下来,咱们全厂都得去西北种土豆!”
林建国没接茬。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纸,拍在桌上。
那是五机部的物资调拨单。
“厂长,你仔细看看这上面的名目。”林建国指着表格里的一行小字。
赵刚凑过去,眯着眼睛念出声:“配合热处理校验用途。”
“对啊。”林建国摊开手。
“部里让咱们校验它的热处理工艺。不切块边角料下来,怎么做金相分析?怎么测硬度层?”
“这叫科学取样,合理合规。”
赵刚愣住了。
他不懂技术,但觉得这话挑不出毛病。
“真合规?”他还有点迟疑。
“比红头文件还真。”林建国语气笃定。
“那炮尾那么大个铁疙瘩,咱们就切巴掌大的一块废边,主体完好无损。”
“以后造大口径火炮,照样能用。”
赵刚咬着后槽牙,终于把钥匙拍在桌上。
“干!出了事我顶着!”
一号仓库里,气焊枪喷出幽蓝的火焰。
刺眼的火花飞溅。
钟大山稳着手,从那块美制155毫米炮尾的边缘,切下了一块巴掌大的合金钢。
这块钢材刚落地,就被李卫国用铁钳夹进水桶,当成了宝贝。
接下来整整两天,一号车间里叮当声没停过。
钟大山负责锻打和热处理。
他把那块美军炮钢扔进土窑,烧得通红。
大锤抡起,火星四溅,硬生生砸出了浮动导向架的雏形。
“美帝这钢口确实硬。”钟大山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
看着冷却后的钢块,他咧嘴一笑。
“不过遇上咱们的土炉子,也得乖乖听话。”
剩下的精细活交给了李卫国。
这东西得紧贴着刚切削出来的内壁滑动,托住两米长的镗杆。
不能大一丝,大了卡死。
不能小一丝,小了晃荡。
四个硬质合金支撑块的弧度,必须和炮管内径严丝合缝。
李卫国戴上老花镜,拿着金刚砂锉刀,一点一点地修。
锉两下,停下来用千分尺量一次。
两天后,一个闪着幽暗金属光泽的浮动导向架,摆在了操作台上。
林建国拿起导向架。
手指在支撑块的弧面上滑过,金属表面被打磨得没有一丝阻滞感。
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
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
检测到自制深孔加工浮动导向装置
精度等级:优
满足35crmov特种炮钢深孔镗削要求
林建国放下导向架。
周围的工人们都眼巴巴地盯着他。
“上机!”林建国一挥手。
第二根价值两台车床的35crmov合金炮钢,被麻绳吊上了c616皮带车床。
车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滑轮的吱呀声。
前天那根报废的炮钢还在角落里躺着。
有人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要是再废一根,红星厂今年连喝西北风都赶不上热乎的。
钟大山把新烧出来的yg8硬质合金镗刀装在前端。
林建国亲手把浮动导向架卡在镗刀后方。
“开机!”
他按下绿色按钮。
皮带轮轰鸣,主轴开始旋转。
郭长发光着膀子,双手死死压住那台拖拉机柴油泵改装的高压切削液泵。
刺鼻的机油味再次弥漫开来。
镗刀接触炮钢端面。
金属切割声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