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上的人还没散。
通讯员送来的绝密文件,被赵刚捏在手里。
封存样枪,封存基准件。
苏方七日内撤离。
这几行字压下来,刚刚打通深孔的喜气一下散了。
马富贵站在队伍边上,忽然开口。
“赵厂长,这么重要的外事物资,必须马上清点。样枪、基准件、技术资料,一件不能少。”
赵刚看了他一眼。
“马同志,县里的决定你刚听完。”
“我不分管技术,不代表我不管政治纪律。”马富贵整理衣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让有些人把厂里的东西,当成自家的箱子。”
林建国抬起头。
马富贵终于把牌翻出来了。
上午十点,厂部办公室。
一张长桌上摆着十八瓶红牌伏特加。
绿玻璃瓶,红色商标,瓶口的铁丝封套已经被剪开。
酒瓶排成两列。
马富贵站在桌后,身边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县纪律检查组干部吴成海,四十多岁,黑布干部装,胸前别着工作证。
纪律检查组是县里专查干部违纪和公物问题的机构。
另一个是县工业科的钱学礼。
赵刚、李卫国、刘大壮也被叫了进来。
马富贵拍了拍酒瓶。
“林建国,这是从你宿舍床底翻出来的。苏制红牌伏特加,十八瓶。”
“你一个技术员,哪来的这么多外事物资?”
“是不是侵吞?是不是享乐主义?是不是借着留苏身份搞特殊?”
吴成海拿起一瓶,看了看标签。
“林建国同志,你说明情况。”
林建国没看酒。
“马政委,你什么时候进的我宿舍?”
马富贵脸一沉。
“组织调查,不需要向你汇报。”
“那你带谁进去的?”
“厂办干事和保卫科的人都在。”
“有搜查手续吗?”
马富贵抬高声音。
“你现在该解释酒,不是问我手续!”
林建国拉开椅子坐下。
“酒我可以解释。你先解释,为什么把已经登记的外事接待物资,从封存箱里拿出来。”
屋里安静下来。
马富贵手指抠紧桌沿。
“什么登记?”
赵刚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封信。
信封边角有铁路邮政戳。
“这是林建国从青石站寄回来的加急信。”赵刚把信放到桌上,“信里写得很清楚。红牌伏特加十八瓶,作为外事接待物资入库,双人清点,封存登记。”
吴成海接过信。
信纸上字迹很硬。
第一条,十八瓶酒入外事接待物资账。
第一条,十八瓶酒入外事接待物资账。
第二条,松木箱加封,赵刚、保卫科长双签。
第三条,未经批准不得开封。
钱学礼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赵刚又拿出一本蓝皮账册。
“这是入库单。日期是林建国回燕京第二天。十八瓶,数量无误。签字的是我和王铁柱。”
王铁柱是红星厂保卫科长,负责厂区保卫和库房封存。
吴成海翻到账册最后一页。
封存记录下方,多出一行字。
“因政审需要,马富贵于十五日午后启封查验。”
启封人一栏,只有马富贵一个名字。
双人签字栏,空着。
马富贵喉结滚了滚。
“我发现可疑物资,当然有权查验。”
“你有权查验。”吴成海合上账册,“谁批准的?”
马富贵张了张嘴。
“情况紧急。”
“紧急到不用双人启封?不用保卫科在场?不用补手续?”
吴成海的声音不高。
马富贵的手按在桌面上。
“吴同志,我是为了厂里的政治安全。林建国来历不清,留苏期间六门补考,回国带着酒箱子,他还擅自改设备,搞土法生产。这种人不查,查谁?”
“查我。”
林建国从兜里取出一份复写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