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公培用手指敲了敲盒盖。
“1954年,老大哥派技术援助组来燕京。那次给国内留了一批工业母机和基础检验工具。这种苏制军用标准量具,全国总共只分到十二套。五机部筹备组留了两套当底子。”
“我带在身边这套,两年没舍得用过一次。全国的兵工厂都在要量块,给谁不给谁,得端平这碗水。今天我本来打算把这套放在红星厂,借给你们校准一下生产线。现在不借了。”
陈公培抬起手。
“这套东西跟着我,也是在抽屉里吃灰。你比我懂黄铜的脾气,比我懂弹壳的膨胀量。拿去。用它卡出最准的尺寸。”
李卫国在门边张嘴吸气。
十二套。
国家级专家手里的底牌。
这种东西随便拿一块出来,太原兵工厂的老厂长都能当祖宗供着。
赵刚出声提醒:“陈老,这不合规矩。上头要是查资产台账……”
“查台账让他去燕京找我。算我弄丢的。”陈公培看都不看赵刚。
林建国伸手接过。
铁盒很沉,少说有十几斤。
他没有立刻说话,先把盒子稳稳抱进怀里。
“陈老,谢字我不说了。”林建国抬头,“这套东西回红星厂,我立个使用记录,借用人写我一个人的名字,跟五机部、跟您不沾边。真出了岔子,我一个人担。”
他转向赵刚:“厂长,账目那边我今晚就把借用凭证补齐,该签字的地方我签。陈老是来指导生产的,不能因为一套量具,让人说他老人家程序不清楚。”
赵刚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陈公培抬眼看了他一下,嘴角动了动。
“验证的事,”林建国接着说,“您放心。拉壳钩间隙先照零点一五走,我这两天就带人打靶,数据整理好直接寄到部里,不耽误您开会。”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卧铺挤,路上冷,您多穿点。”
陈公培转身提起洗得发白的帆布包。
赵刚连忙拦在门前:“陈老,食堂杀的猪还有肉,中午怎么也得……”
“我买了回燕京的卧铺。”陈公培大步往外走,“部里事多,53式的生产你们盯紧。那个拉壳钩的间隙,先照小林给的零点一五做。我回去就开会,组织打靶验证。验证通过,就下文件全国改标准。”
老头走得很快。
大头皮鞋踩在黄土地上,扬起一阵灰。
吉普车打火,掉头,顺着山路开走了。
中午阳光刺眼。
林建国抱着铁盒回到宿舍。
他转身把门关死。铁丝缠住门插销,拧了两圈。
木条拼成的书桌晃了一下。
林建国把半块砖头往桌腿下塞严实。
铁盒放在正中间。
红漆铁盒表面有两道铜扣,没上锁。
拨开铜扣,掀起盒盖。
黑色天鹅绒底衬上,嵌着各种形状的冷色金属。
黑色天鹅绒底衬上,嵌着各种形状的冷色金属。
带表盘的千分尺,游标卡尺,塞规,螺纹环规。
正中间是一排排排列整齐的标准量块,从大到小,表面抛光到了极致,反射着从糊报纸窗户透进来的强光。
旁边有一张硬卡纸。
上面印着西里尔字母。
出厂日期1954年,乌拉尔重型机械厂。
林建国伸出右手。
食指指腹贴上一块二十毫米的标准量块。
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
叮!军械装备栏已解锁
检测到实物接触:苏制军用精密量具套装
状态:已录入
附加解锁:军事计量学技术体系(含俄文原始术语库)
林建国闭上眼。
大量信息涌入记忆区。不是单独的一把枪。这是一整套工业检测的底层逻辑。
从手枪击针到火炮炮艏的检测工艺图谱,在脑子里全部铺开。
伴随这些图谱而来的,是一长串西里尔字母。
俄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