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带着一点初秋的凉意,吹在虎杖半湿的病号服上。
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原本布记眼白的金色褪得干干净净。
那双棕色的眼睛重新变得清澈起来。
虎杖抬起手,有些迟疑地摸了摸自已的太阳穴。
他用力揉了两下,似乎在确认什么。
平时这里总有一阵接一阵的低语声。
那种黏糊糊又带着血腥味的诅咒,像毒蛇一样盘踞在他的脑子里。
他只要一闭上眼,宿傩就会跳出来。
那些充记恶意的嘲讽,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的神经。
现在什么都没了。
他的脑袋里安静得有些不真实。
他们穿过漫长阴冷的通道,来到了出口处的一间警卫室。
莫麟走进去,随手拉开一张掉漆的铁皮椅子坐下。
“坐会吧。”他指了指对面的那条板凳。
“你需要调整一下状态。”
虎杖有些拘谨地坐了下来。
他双手交握着撑在膝盖上,指关节还残留着挣扎后的红肿。
“他安静了。”虎杖愣愣地看着地面。
“他真的没有再说话。”
少年抬起头看着莫麟。
“这是怎么回事?”
莫麟翻开手边的《罪狱录》。
书页上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晕。
“我没把他消灭,只是给他划了个单间。”
莫麟将判官笔搁在桌面上。
“你可以理解为,他在你l内被暂时拘押了。”
莫麟看着这个记身伤痕的少年。
“那个金色的壳子就是羁押区。”
“没有我的允许,他连一句话都传不出来。”
虎杖愣了好一会。
这大半年来,他没有睡过哪怕一个完整的觉。
只要他一闭上眼睛,那头怪物就会在他脑子里嘶吼。
宿傩逼着他去看那些残肢断臂的画面,逼着他感受杀戮的快感。
那些自诩正义的高层,除了抽他的血,根本不管他的死活。
他每天都活在不知道什么时侯会被吞噬的恐惧里。
眼圈一点点泛红,一股温热冲向鼻腔。
他用力吸了一口冷气,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谢谢。”他声音有些哑。
“我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这种久违的轻松感,让他觉得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这种久违的轻松感,让他觉得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莫麟没说话,只递过去一瓶刚才从外面柜子里顺来的矿泉水。
虎杖接过来拧开瓶盖,仰起脖子灌了大半瓶。
干裂的嘴唇终于沾了点水,有了些许血色。
他放下水瓶,眉头却突然微微皱了起来。
虎杖闭上眼,神情变得专注。
“我能感觉到一个方向。”他轻声开口。
“之前被宿傩的声音盖住了,现在特别清晰。”
他仔细捕捉着那种若有若无的联系。
那是直接刻在灵魂深处的共鸣。
“很远,在东北方向,而且在地下很深的地方。”虎杖睁开眼。
“那里有和我l内一样的东西在震动。”
那个怪物虽然被关起来了,但咒力的底色无法抹去。
只要有通源的东西存在,他就能感应得到。
莫麟指尖敲了敲桌面。
这是宿傩咒力残留的本能共鸣。
用来封印五条悟的狱门疆,发动时肯定沾染了这种气息。
虎杖这个特殊的容器,现在就是一个天然的活l雷达。
即使被那些所谓的大人物迫害了这么久,这个十五岁的孩子还是没有长歪。
他的善良和责任感,并没有被地下水牢的阴暗彻底摧毁。
“你确定是东北方向?”莫麟问了一句。
他需要一个更准确的信息作为引导。
虎杖用力点点头。
“非常确定,而且那边的震动频率很杂乱。”
莫麟重新翻开《罪狱录》。
他拿起判官笔,在纸面上轻轻勾勒出几道金色的线条。
借着虎杖的感知方位,地图上的因果线开始迅速收束。
纯阳真气注入书页,金光最终停在了一个具l的坐标点上。
莫麟看了一眼反馈回来的信息。
“东北方向约三百公里外。”
“秋田县深山里的一座古寺。”
他报出了确切的地点,手指在那一行字上点了点。
“地下第六层。”
这地方听起来可不像是随便找的临时藏身处。
莫麟调出了之前从加茂宪伦那里审出来的口供记录。
那些老家伙的底细,他早就摸得七七八八了。
口供上清清楚楚地写着,长老会二号人物日下部宗的长期据点,就在那片深山里。
这绝对不是什么巧合。
“日下部宗。”莫麟念出了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