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策小组组长怔了一下,随即认真地点了点头。
对于一个刚从黑矿里打出来的人而,这个目标的确比任何研究都更重要。
……
基地医疗室内。
两名军医围着李策忙得团团转。
抽血、消毒、检查外伤、评估是否存在脱水和感染。
如果不是条件暂时不允许,他们恨不得把李策从里到外都扫描一遍。
李策的身体底子很好,受的大多是皮外伤。
真正麻烦的是中度脱水、长时间营养不良、肌肉劳损,以及爆炸和枪声造成的暂时性听力下降。
两只脚上的水泡磨破了又长,有些地方已经和袜子黏在了一起。
军医拿镶子小心地揭开布料,李策疼得直吸凉气。
“你还知道疼?”
年长的军医板着脸:“听说你刚才穿着这双脚跑了几百米,还跟人打了一仗?”
“当时不觉得。”
“那是你当时就剩一股劲了。”
军医将处理好的伤口包扎起来,又用手电照了照他的眼睛。
“最近会有头晕、耳鸣和恶心,这两天必须卧床休息。水不能一次喝太多,食物也得从流食慢慢恢复。”
李策点了点头,表现得极为老实。
他现在是真的一点都不想动。
等所有检查结束,李策被送进了一间干净的单人病房。
空调向外吹着冷风,床头放着温水,白色的被子散发着阳光晒过后的味道。
明明只是一间很普通的病房,在李策眼里却跟五星级酒店差不多。
他躺到床上,身下柔软的床垫立刻让每一块肌肉都发出了舒服的呻吟。
王红旗坐在门外,苏晴则站在窗边,将窗户、窗帘、通风口和床下全部检查了一遍。
连墙上的电视机后面都没有放过。
李策看着她的动作,无奈地说道:“苏姐,我是被系统传送走的,又不是被人塞进电视机后面拖走的。”
苏晴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我知道。”
“那你还查?”
“系统我查不了,其他能查的就必须查。”
好有道理。
李策居然无法反驳。
苏晴终于检查完了整个房间,她走到床边,从手里的纸袋中取出了一部新手机。
“国内联系方式都存好了,通讯软件也已经重新登录。”
李策伸手接过,屏幕亮起时,他的拇指却停在了上方。
通讯录最上面是父母,下面是陈卓、王红旗和苏晴等人。
他好像随时都可以拨通一个号码,听到熟悉的声音。
但他忽然想到,周哲抢到那部诺基亚时,最想拨通的号码会是谁?
李策沉默了一会儿,将新手机放在了床头。
“周哥的家人找到了吗?”
“已经确认了身份。”
苏晴的声音也低了一些:“周哲,三十六岁,河南许昌人,八年服役经历已经核实。他是两个月前通过一家境外劳务公司出国的,之后失去了联系。”
“国内已经在查那家公司。相关人员一个都跑不了。”
李策点了点头。
“家属那边呢?”
苏晴沉默了几秒。
“还没有正式通知。工作人员已经赶过去了,必须当面说。”
李策不再说话。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只剩空调送风的轻微声响。
李策闭上眼睛,却没有丝毫睡意。
他的脑海中反复出现那段断断续续的歌声。
又到了周末,给家里打个电话。
手机拿到了。
电话却永远也打不出去了。
一只手轻轻地将被角往上拉了拉。
李策睁开眼,看到苏晴正站在床边。
“先生,睡吧。”
她的语气不像往日那样冷硬,甚至带着一丝很淡的温和。
“我和王红旗都在。”
李策“嗯”了一声。
他这次没有再强撑,困意像潮水一样很快将他淹没。
不到一分钟,呼吸就变得平稳而绵长。
苏晴在床边站了一会儿,轻手轻脚地退出病房。
门外的走廊里,王红旗依然坐在长椅上。
在他对面,蒋队长和几名工作人员刚刚赶到。
蒋队长手里拿着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装着一只黑色小盒。
“这是从亨德森身上找到的。”
他将证物袋放在了桌上。
“除了这个,别墅里还有账本、卫星电话、一台使用独立卫星网络的电脑,以及大量军火交易记录。”
工作人员戴上手套,小心地打开盒子。
一抹极为纯净的红色,在走廊的灯光下流淌开来。
那是一颗大得惊人的红宝石。
红得像血,却比血更为明亮。
一名负责整理资料的工作人员快步走了过来,将刚刚打印出来的照片递给蒋队长。
“已经比对上了。是图哈瓦用来购买一批军火的抵押物,相关交易记录就在别墅的电脑里。”
“对方购买的不是普通枪械。”
蒋队长的目光一凝:“是什么?”
工作人员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两套已经拆分的战术导弹系统,加上六枚导弹。”
走廊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了起来。
“根据交易记录,货物已经运到了曼德拉地带,交付时间就在明天。”
蒋队长看了一眼面前的红宝石,又看向紧闭的病房门。
门内,李策已经沉沉地睡去。
门外,一场原本和他们毫无关系的战争,似乎正在因为这颗红宝石,一点点露出它真正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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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李策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他一会儿梦见自已还在非洲荒原上,光着脚踩在滚烫的砂石中,身后有一条黑曼巴蛇不紧不慢地追着。
一会儿又梦见自已回到了矿坑。
周哲坐在那面土墙下,手里捏着染血的手机,笑着问他:“兄弟,电话打通了吗?”
李策想回答,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周哲离自已越来越远,最后被漫天扬起的黄沙遮住。
“周哥!”
李策猛地睁开眼,整个人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右手下意识朝身边抓去,却只抓到了一角柔软的被子。
没有枪,没有硝烟,也没有血。
白色的墙壁、安静运转的空调,还有床边挂着的输液袋,终于让他逐渐回过神来。
自已已经被救出来了。
病房门在他惊醒的同一时间被推开。
王红旗最先冲了进来,苏晴紧随其后。两人的视线在房间内迅速扫过,最终一起落在李策身上。
“先生,怎么了?”
“没事。”
李策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做了个梦。”
王红旗明显松了口气,可身体依然挡在门口,像是生怕那个梦会从外面追进来。
苏晴则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李策的额头,又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字。
“体温正常,心率有点快。”
“刚吓醒,能不快吗?”
李策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两只脚才刚刚挪到床边,王红旗和苏晴便同时向前走了一步。
那整齐的动作看得李策眼皮直跳。
“我就上个厕所。”
“我扶您。”
“不用。”
“医生说您有眩晕症状。”
“我现在不晕。”
“摔倒以后就晚了。”
李策看着已经伸手过来的王红旗,又看了看站在另一边随时准备搭把手的苏晴,忽然对自已接下来二十六天的生活有了一个更加清晰的认识。
这哪是什么保护?
他怀疑自已以后上厕所都得先打申请。
十几分钟后,李策重新坐回床上。
一张小桌被推到了面前,上面摆着白粥、蒸蛋和一些切得很碎的青菜。
清淡得让人一眼看过去,嘴里都要跟着失去味道。
但李策拿起勺子,只喝了第一口,动作便慢了下来。
温热的米粥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没有玉米糊里的砂子,没有难闻的霉味,也不用担心吃慢了会被别人抢走。
他低下头,一勺接一勺,没过多久便把一碗粥吃得干干净净。
“再来一碗?”
王红旗伸手准备接碗。
李策有些意犹未尽地点了点头。
一直盯着他的军医立刻咳嗽了一声。
王红旗伸出去的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又把空碗从李策面前拿开。
“医生说不能吃太多。”
“我就再喝半碗。”
“不行。”
“三分之一?”
王红旗板着脸,坚定地摇了摇头。
李策叹了口气。
以前在家里,他觉得一碗白粥简直是对早餐的侮辱。
现在好不容易爱上了,人家还不让他多喝。
这个世界果然总是在跟他作对。
苏晴把新手机递了过来:“叔叔阿姨那边,您最好报个平安。”
李策脸上的那点遗憾顿时消失了。
他盯着通讯录最上面的号码看了一会儿,按下拨号键。
电话只响了一声便接通了。
“儿子?”
母亲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听起来很平常,却又明显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急切。
“这几天怎么一直打不通电话?你们单位那个陈主任说你临时出差,去的地方没信号。工作再忙也不能连个消息都没有啊!”
李策张了张嘴。
他之前准备好的那些话,忽然一句都说不出来了。
大概是听到了这边的沉默,电话另一头的声音更着急了。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现在在哪儿?你别瞒着妈!”
“没事。”
李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已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真是临时出差,手机还摔坏了,刚拿到新的。”
“我能出什么事?单位同事都在旁边呢。”
王红旗和苏晴听到这句话,同时挺直了身体。
从某种意义上讲,李策也不算撒谎。
只不过他这趟差出的稍微远了一点,顺便在非洲荒原求了个生,又打掉了一座黑矿。
电话那边终于放下心来,又絮絮叨叨地叮嘱了很多。
让他按时吃饭,出门多穿衣服,晚上不要熬夜,忙完了就早点回家。
李策一直听着,偶尔“嗯”上一声。
直到电话挂断,他依然捏着手机,半天没有放下。
“等任务结束,我想先回家一趟。”
“好。”
苏晴轻轻地点了点头:“我们送您回去。”
……
临近中午时,陈卓终于回到了病房。
他身后还跟着两名对策小组的工作人员,手里抱着厚厚一叠刚刚整理出来的资料。
陈卓先看了一眼输液袋,又拿起床头的医疗记录翻了翻,确认李策没什么大问题,才拉过椅子坐下。
“有几件事要跟你确认。”
李策点了点头。
工作人员将一张亨德森的照片放在桌上。
“这个人的身份已经初步查明。亨德森,美国人,明面身份是一家矿业投资公司的股东,同时在几家安保公司拥有股份。”
“但根据矿场里找到的资料,他一直在替某个军火利益集团处理见不得光的交易。黄金只是其中一部分,人口、情报和军火才是他真正的生意。”
另一张照片被放在了旁边。
那是一颗红得惊人的宝石。
“这颗无烧红宝石重二十五点七克拉,是图哈瓦用来购买导弹的抵押物。交易价值两千五百万美元。”
李策盯着照片看了几眼:“他逃跑的时候,好像的确从保险柜里拿了一个小盒子。”
“就是这个。”
陈卓点了点头:“六枚战术导弹已经进入曼德拉地区,原定明天完成交付。不过矿场遇袭、亨德森失联以后,对方提前了交易时间。”
“现在那支车队正在移动。”
李策的神色也认真了起来:“会打到我们这里吗?”
“暂时不会。”
陈卓摇了摇头:“根据找到的作战计划,图哈瓦准备打击邻国的一座军用机场和三个物资集散地,配合地面部队发动进攻。”
“一旦导弹落下去,局势很可能彻底失控,至少会有数万人被卷进战争。”
“那我们怎么办?”
“这不是你的事。”
陈卓回答得极快:“相关情报已经通报给有关国家,大使馆也在进行紧急交涉。至于导弹和车队,会有专业的人去处理。”
李策看着他:“蛟龙的人?”
“我说了,这不是你的事。”
“我就问问。”
“问也不行。”
陈卓警惕地看着他:“你给我老老实实养伤。别觉得自已枪法好,就什么事都想往前凑。”
李策有些无奈。
他还真没想去。
周哲的死就像是一盆冰水,让他真正明白了战场是什么地方。
那里不是游戏,没有人可以读档,也不是枪法好就不会死人。
“我知道自已有几斤几两。”
李策靠在床头,平静地说道:“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我现在去了,只会给他们添麻烦。”
陈卓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如果是以前的李策,虽然最后多半也会听从安排,但绝对少不了讨价还价几句。
这次非洲之行只有三天多。
这个年轻人身上却好像发生了一些难以说的变化。
没有变得畏缩,也没有失去冲劲。
只是那股冲劲不再毫无顾忌地向前乱撞,而是知道了什么时候该停,什么时候该让别人走在前面。
这种成长并没有让陈卓觉得高兴。
如果可以,他宁愿李策一直都不懂这些。
有些道理,付出的学费实在太贵了。
“你能这么想就好。”
陈卓站起身:“新的安置地点已经准备好了,下午就转移。整个区域会实行封闭管理,你有什么需要就直接说。”
“有电脑吗?”
“有。”
“游戏机呢?”
“可以准备。”
“可乐?”
“医生同意才能喝。”
“火锅?”
“想都别想。”
李策仰头倒在枕头上。
所谓国家级求生,听起来威风,实际上连口可乐都做不了主。
陈卓终于笑了笑,带着工作人员朝门外走去。
可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手时,身后忽然传来了李策的声音。
“等等!”
陈卓回过头。
李策躺在床上,脸上刚刚浮现的轻松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死死盯着面前只有自已能够看到的淡蓝色面板,眼神一点点变得难看。
检测到宿主已脱离任务区域
生存计时暂停
请宿主在24小时内返回任务区域
超时未返回,视为任务失败
在这几行文字下方,一幅缩小的地图缓缓浮现。
红色的边界将一片区域完整地圈了出来。
那是埃塞俄比亚、肯尼亚和索马里三国交界的曼德拉地带。
也是那六枚战术导弹正在移动的地方。
李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向陈卓。
“陈主任。”
“你刚才问,这狗系统还能怎么害我。”
“现在它回答你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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