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汉被吵得头疼,赔她二十,横竖也赚三十。想着,他认命地走上前,打算还给时织织二十铜。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就在这一瞬间,张陆从后面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窜出来,一把抓起壮汉原地脚边放着的粗布袋,拔腿就跑。
“站住!”壮汉余光瞥见人影,怒吼一声就要追。
时织织却一把扯住他的衣角,眼泪说来就来:“你还没赔我钱呢。”
“放手!”壮汉猛地甩开她,时织织被推得踉跄几步,摔倒在地,擦破了几处皮,疼得她倒吸凉气。
但她这一拖延,张陆已经冲进了东侧的巷道。
壮汉红着眼睛朝张陆追去,时织织也爬起来,膝盖和掌心火辣辣地疼,她顾不上看,咬着牙往前追。
三人相继冲进巷道。
前面两人速度太快,时织织转个拐角的功夫,就不见人影了。
她茫然地在狭窄的巷道里七拐八拐,越走越深,周围的房屋越来越破旧,光线也越来越暗。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完全分不清方向了。
迷路了。
时织织紧张地四处张望,每一道岔路口看起来都一模一样,墙壁上的图腾在阴影中仿佛活了过来。
正当她不知所措,想掉头往回跑的瞬间,一只手从旁边的门洞里伸出来,猛地捂住了她的嘴,将她整个人拖进了黑暗之中。
时织织吓得魂飞魄散,疯狂挣扎,耳边传来一个压低的声音:“别出声,是我。”
时织织僵硬地转过头,看见张陆那张脏兮兮却清秀的脸,差点哭出来。
张陆松开手,把她拉进门洞。里面是一条更窄的夹道,只容一人通过。他怀里还紧紧抱着那个粗布袋。
“你怎么在这儿?壮汉呢?”时织织小声问。
“被我甩掉了。”张陆警惕地望了一眼来路,“我绕了一圈,本来想回去找你,结果看见你一个人在这里转圈。”
时织织脸一红:“我……我跟丢了。”
张陆没有嘲笑她,只是点点头:“这边走,我知道一条路能绕回广场。”
他自然地拉起时织织的手腕,带着她穿过夹道,翻过一堵矮墙,又钻进一间废弃的民房。时织织被他拽着,踉跄了两步才跟上节奏,白纱裙摆翻飞如蝶翼,脚踝上的金环磕碰出清脆的声响
跑着跑着,时织织忽然察觉到了什么。
她低头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腕,张陆的掌心温热,带着薄茧,紧紧扣在她裸露的皮肤上。
没有感觉。
没有那种让她浑身战栗、像被电流击中的酥麻感。
时织织愣了一下,脚步却没有停。
什么感觉都没有。
没有战栗,没有心跳加速,没有那种让她难堪的酥麻感。
时织织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越弯越大,最后变成了一个明亮的、肆意的笑。
太好了。
也许是因为紧张过度,也许是这座古城有什么神奇的力量。但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此时此刻,她终于像普通人一样了。不用担心碰触,不用小心翼翼地和人保持距离,不用在别人靠近时下意识后退。
夕阳追着他们的脚步,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斜,投在斑驳的土墙上,像两只并肩飞翔的鸟。张陆拐过一个弯,侧头看了她一眼,见她嘴角挂着傻乎乎的笑,脸颊被落日染成绯红,眼睛亮得像含着碎金。
“你还笑?”他喘着气,语气里带着无奈,却没有松开她的手。
“开心嘛。”时织织理直气壮。
张陆被她噎了一下,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起来。他转回头,握紧她的手腕,跑得更快了。
两人从民房的后窗翻出去,外面是一条僻静的小巷。张陆探头确认安全后,带着时织织快步穿过,终于在一个拐角处停了下来。
他靠墙喘了口气,侧耳听了听。
“安全了。”
时织织也靠在墙边,低头看着自己被他松开的手腕。那一圈皮肤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干干净净的,什么多余的反应都没有。
她把手腕贴在脸颊上,偷偷笑了。
原来做普通人的感觉,这么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