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徐姨娘缓缓转回头,闭上眼,似是要继续安静的等死。
正如她所说,她看起来的确快死了。
整个人比来时瘦了两圈,近乎皮包骨了,脸色白中泛青,嘴角还有没有擦干净的血迹,可见已经到了吐血的地步了。
不消三日,必然香消玉殒。
“徐姨娘不想活吗?”楚依走上前,用手扫了扫凳子上的灰坐下来问。
徐姨娘冷笑出声,“大姑娘说的什么屁话,我能想活吗?当我是傻子不成,杨姨娘怎么死的,我们如何染病的,我清楚,夫人清楚,大姑娘难道不清……”
话还没说完,徐姨娘脸上就露出了痛苦的表情,显然是病症来了。
这病症不是吐就是拉,都十分不体面,却也都是难以遏制的。
特别是人在痛苦折磨的时候,很多东西都不会再去顾及。
而徐姨娘却是死死的咬住牙,即便额头已经冒出细细密密的冷汗,也不肯在楚依眼前难堪半分。
她的身份注定她没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生死,但在仅有的可选择里,她不愿丢弃自己的骨气,即便是赴死,也想要保存自己最后的体面。
若不是为妾,她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可偏偏她就是妾。
为人妾者,如物件,如牲口,如烂泥。
不似那些痴人说梦的话本,主君为了美色宠妾灭妻,排除万难将妾室扶正。
那样的话本,连流传都是罪。
更何况,男人最是重利,最是分得清轻重。
妻妾之间,妾必然是轻的,哪怕欢愉之时嘴上说得多么好听,也不过就是那么一说。
妻要妾死,妾就得死。
来世,她希望老天爷开眼,让她不再与人做妾。
“我清楚,所以,今日我才来问徐姨娘你想不想活。”
痛苦还未过去的徐姨娘听得莫名,分明自己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还有什么好问的。
痛苦让她越加愤恨侯府,愤恨万氏,对楚依也没了好气的睁眼怼道:“大姑娘非要听到我说我想活是不是?是啊,我当然想活,我不仅想活,我还想活得好,活得荣华富贵,活得比侯夫人更尊贵,大姑娘您能帮我是不是?”
“可以。”楚依毫不犹豫的回答。
这一下,徐姨娘楞了。
看着楚依一时间都忘记了疼痛,只有惊讶和茫然。
她说,可以?
可以什么?
可以让她活?
可以让她活的好?
可以让她活的比侯夫人更尊贵?
“你在戏弄我!”
“我若是要戏弄你,何必来这,难道我不怕染疫?”
楚依的话问得徐姨娘哑了声,但还是抵抗道:“是侯夫人让你来的。”
“那徐姨娘觉得,夫人对我如何?”
徐姨娘看着楚依,不用思考,脑海里就浮起三个字——不如何。
即便是亲生女儿,但就徐姨娘入府这十年看到的,万氏对楚依真算不得好。
所有的好都不过是嘴上的,楚依自小那般出色,换做旁的母亲必然是既然高兴又心疼的。
高兴其天资卓越,心疼其这么小就要刻苦学习各种学识技艺。
做母亲的,肯定是会做力所能及的所有事,让孩子更好,更轻松,托举其走上更好的前程。
可万氏却是相反的,不似把女儿当女儿,反倒像是当相公。
什么事都要楚依去办,脏的、累的、苦的都是楚依的,上到侯府大事,小到鸡毛蒜皮。
偏楚依孝顺又争气,对万氏尽心尽力。
倒是那个表姑娘,万氏反而是疼爱的很,就连送她们来庄子都不舍得让那表姑娘来。
“我劝大姑娘你一句,侯夫人并不疼爱你,别傻了。”
“我知晓,所以,我想换一个侯夫人。”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