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从老一辈传下来的,桌上可以没有肉,不能没有素。”
杨秀琴一边切一边跟王一凡讲,也不管他听没听,“老话说‘十样菜,百样福’,吃了什锦菜,明年样样顺。你小时候不爱吃,每回都要我把里面的黄豆芽挑出来――黄豆芽是事事如意,挑出来像什么话。”
王一凡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掰着几瓣蒜。
在脑海中翻找着关于黄豆芽的记忆,他小时候最讨厌黄豆芽,觉得有一股豆腥味,每回吃什锦菜都拿筷子把黄豆芽一根一根挑到桌上,排成一排。
杨秀琴骂他挑食,他就把黄豆芽塞进在他家吃饭的柳鐾肜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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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吭声,默默替他吃了。
他想起这些的时候,不觉哑然失笑,觉得从那么小的时候起,就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把柳龅背闪怂目可健
厨房里热气渐浓。
木耳和黄花菜在温水里泡发,一点点舒展开,干瘪的褶皱吸饱了水,变成半透明的褐色和金黄的丝绦。
杨秀琴把切好的胡萝卜丝和冬笋丝分别下锅焯水,捞出来过凉水,沥干了码进大盆里。
雪里蕻切碎,藕切成薄片,千张和酱干切成细丝,每一样都单独下锅,大火快炒,只放一点盐,不放酱油――杨秀琴说酱油会坏了颜色,什锦菜讲究的是清爽分明,红的红,白的白,绿的绿,黄的黄,盛在大瓷盆里,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彩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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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所有炒好的菜丝倒进一个大铝盆里,拿两双长筷子从盆底往上翻,动作轻而匀,每一下都翻到底。
杨秀琴在旁边看了一眼,满意地说了句“你拌的就是比一凡拌得好,他毛手毛脚的,去年把藕片全翻碎了”。
诗琪扒着厨房门槛踮脚往里看,鼻尖刚好够到门框下沿,嚷着她也要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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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琪高兴得不行,扭头冲院子里的王一凡喊:“爸爸我炒菜了!晚上你吃我炒的菜!”
什锦菜拌好了,杨秀琴拿干净抹布把盆沿擦干净,用保鲜膜封好,搁在碗橱最上层。
说这是底子,今天先吃一顿,剩下的留着除夕请祖宗。
然后她又从冰箱里拿出一盆五花肉,开始剁肉馅,做蛋饺。
蛋饺是王一凡家过年少不了的,铁勺在煤气灶上烧热,拿肥膘肉在勺底蹭一圈,滋啦一声冒出一道白烟。
舀一勺蛋液倒进去,手腕一转,蛋液在勺底摊成一张金黄色的圆皮。
夹一小团肉馅搁在蛋皮中间,趁蛋液还没完全凝固,拿筷子尖挑起一边对折过去,轻轻一压,一个蛋饺就成了。
形状像金元宝,过年吃蛋饺,招财进宝。
杨秀琴摊蛋饺的时候最安静,不像刚才炒什锦菜那样边做边念,因为蛋饺费工夫,铁勺重,手腕悬着,一个做坏了蛋皮就破了,得重新来。
做了大概快一个小时,她把铁勺往灶台上一搁,甩了甩发酸的手腕,说今年手不如去年稳了。
旁边搪瓷盘子里码着整整三十个蛋饺,金黄色的,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整整齐齐地排着队,像一队等待检阅的元宝。
诗琪踮着脚数了一遍,数到二十几的时候乱了,又从头数,最后很认真地报告说有三十个。
杨秀琴说那再包一点,诗琪多吃点。
下午杨秀琴开始准备明天年夜饭的菜单时,王志强从前面店里踱过来,手里拎着刚从老孙家拿回来的钥匙。
他把钥匙搁在桌上,跟杨秀琴说了句“老孙头说正月十六之前搬完”。
杨秀琴在围裙上蹭了蹭手,拿起钥匙看了看,又放回桌上,说了句“知道了”。
中午饭吃的比较简单,家里打扫卫生,贴对联,中午就随便对付了一口,王一凡和柳鲇置ψ湃ジ舯谡赡改锬潜甙锩Α
两口子单位要到年三十下午才放假,真让柳霏霏一个人在家收拾,那是不现实的。
晚饭,杨秀琴把中午做好的蛋饺下了锅。
蛋饺和白菜粉丝一起炖,汤色奶白,蛋皮吸饱了汤汁,咬一口软嫩鲜香。
什锦菜从冰箱里端出来,每人夹了一小碟。
诗琪尝了一口水芹菜,说脆脆的,又尝了一口藕,说也脆脆的。
王一凡给她碗里夹了根黄豆芽,她歪头看了半天,说这个像蝌蚪。
然后很认真地把黄豆芽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一亮,说好吃。
杨秀琴在旁边看着,忽然放下筷子,隔着桌子冲诗琪说了句“比你爸强,你爸小时候最讨厌黄豆芽”。
王一凡端着碗,低头扒了口饭,含含糊糊地说了句“现在不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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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琪趴在小卖部柜台上画画,描红本写完了,她在空白页上画了一只老虎,黄黑条纹画得歪歪扭扭的,但尾巴画得挺直,旁边还用红色蜡笔歪歪扭扭写了三个字:大老虎。
三个字,对了一个,错了两个。
她说这是动物园那个大老虎,把它带回家,它就不用买卧铺票了。
晚上王一凡把院子里的红灯笼检查了一遍,插头插紧,电线用胶带固定在廊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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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靠在藤椅上看了会儿灯笼。院子里很安静,诗琪已经在楼上睡着了。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鞭炮响,不密集,但隔一会儿就响一两声,像在试音,明天才是正式的。
红灯笼的光把院子照得暖融融的,廊柱上那张福字被光映着,红得比白天更深了一层。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