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叫苏菱的女弟子在傍晚时分醒转。
她睁开眼,看见床边坐着的沈微澜,先是一怔,随即挣扎着就要下床跪拜。
“恩人……”
“躺着吧。”沈微澜伸出手,隔空用一股柔和的灵力托住了她,“不用行这些虚礼。”
她将一杯温水递过去:“你那十三个同门的后事,你若知道她们家中还有亲人,写个名录给我,我按人头补一份抚恤。”
苏菱捧着水杯的手一抖,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一滴滴砸在被面上。
“她们……好些都是从凡人家里掳来的,家里人早就当她们死了,根本……根本不会有人来找的……”
沈微澜沉默片刻。
“那就立个衣冠冢,葬在城外向阳的山坡上。碑钱我来出。”
苏菱再也忍不住,趴在床上失声痛哭,瘦弱的肩膀剧烈地抖动。
沈微澜静静地坐着,等她哭完。
伸出手,拍拍她的背,内心复杂。
她来自一个和平的现代社会,那个世界的十六岁女孩,最大的烦恼或许只是一场没考好的试。
可在这里,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却要亲眼看着十三个朝夕相处的同伴,在一夜之间变成冰冷的干尸。
修真界的残酷,从来不是书页上冰冷的文字,而是眼前这般滚烫的、带着血腥味的现实。
……
入夜。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和血腥气。
连着两日用自身冰系灵力为九渊和谢临川疗伤,沈微澜也有些疲惫。
床榻内侧,九渊终于从狐狸形态变回了人形。
他身上松松垮垮地裹着一件丝质薄衫,领口大敞,露出苍白的胸膛和精致的锁骨。一头如火的红发铺散在枕上,衬得那张本就妖异的脸庞越发靡丽。
沈微澜坐在窗边,月光勾勒出她清冷的侧脸。她的指尖正摩挲着一个储物袋,那是萧绝留下的,边角都已磨得起了毛。
“澜澜,你在想他?”
九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因为虚弱而带着一丝喑哑的媚意。
沈微澜没回头。
“想你内丹上的裂痕还得疼上半个月,我在心疼。”
“……你这话,骗鬼呢。”
九渊嗤笑一声,心里却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肯定是在想那个叫萧绝的野狗。
那个蠢货用一条命,在她心里狠狠地刻下了一道痕。
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