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场后,弟子们三三两两往外散。
顾长风比所有人都先一步离开――他下半天在任务堂轮值。
到了任务堂,站在玉璧前核对签到名册。竹简翻了三遍,签到漏登两条。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沈微澜站在授道堂上的样子。
“若未曾深情,又何谈忘情。”
一个屡次陷害同门、心术不正的女人,怎么会说出这等通透的话?
难道……是自己一直以来都看错她了?
竹简上的墨迹晕开一团。
就在此时,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顾长风抬眼望去,正是那道让他心烦意乱的月白身影。
沈微澜无视了周围那些或鄙夷或好奇的目光,径直走向悬挂任务的玉璧。
在众人注视下,她伸出纤纤玉指,在那则标红的“采摘火蜂王浆”任务上一抹。
玉牌应声而落,稳稳躺在她掌心。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她疯了?那可是火陨山脉!”
“筑基期的师兄没成功了,她一个炼气期去送死吗?”
“哗众取宠罢了,我看她就是想再闹出点动静,好让剑尊垂怜。”
一道冷硬的声音打断了议论。
“沈师妹。”
顾长风不知何时已走到她面前,他身着代表戒律堂的玄黑劲装,整个人如同一柄尚未出鞘的剑,气势迫人。
他盯着她手里的玉牌,眉头下意识地拧了起来。
“宗门规定,不可越级挑战超出自身两个大境界的任务。把玉牌放回去。”
他的语气公事公办,听不出情绪。
沈微澜抬起脸,冲他弯起一双潋滟的桃花眼。
“多谢大师兄提醒。可宗规也说了,若弟子自愿立下生死状,便不受此限制,对吗?”
她晃了晃手中的玉牌,那双眼眸清澈又勾人,“师妹穷,想赚点灵石买几件新衣裳,不行吗?”
顾长风被她看得心头一跳,仓促地移开视线,耳根莫名有些发烫。
为了几件衣裳,竟敢去冒生命危险?
简直不可理喻!
“你可知火毒蜂群出动,连筑基期都要退避三舍。你若是找死,别死在宗门任务上败坏云霄宗的名声。”顾长风声音低沉而愠怒。
沈微澜听完,轻笑了一声。
她收起玉牌,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干脆利落地转身。
“生死状我已经签在玉牌里了,大师兄若是不放心名声,大可跟来替我收尸。”
腰肢款摆,步伐轻盈,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没有半分犹豫,直接踏出任务堂,朝着山门外走去。
顾长风站在原地,皱眉盯着那道逐渐远去的背影。
荒唐。
这女人一定是笃定了他负责巡查任务堂,故意演这么一出险棋。以命相搏,无非是想逼他当众妥协,甚至陪她一同前去火陨山脉保驾护航。
欲擒故纵的把戏。
他堂堂戒律堂首座,未来要继承衣钵的纯粹剑修,怎么可能中这种低劣的圈套?
顾长风冷着脸转过身,准备继续巡查。
可是……那女人的背影单薄得要命,真遇到火毒蜂群,绝对撑不过三个呼吸。
她是师尊名义上的亲传弟子,若真因为这种可笑的理由死在外面,戒律堂失职事小,云霄宗的脸面往哪搁?
他身为大师兄,难道真眼睁睁看着她去送死?
明着拦就是随了她的意,让她以为这种欲擒故纵的下作手段奏效了。
绝不能和她组队。
但是,他可以隐匿气息,暗中跟过去。只要她不知道有人在保护她,那她的算计就彻底落空了。
对。
只要她不知道他在跟着,她就什么也得不到。
顾长风为自己的决定找到了完美的支撑,冷硬的面容稍微缓和。
玄黑色的身形走出任务堂,随后在没人看到的地方,凭空化作一道极快的剑光,径直朝着火陨山脉的方向追了过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