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万一。”
萧煜打断了他的话,目光依旧望着河对岸那片灰蒙蒙的天地。
“孤把东宫卫率的主力留给你,不是让你防着那群已经被打断了脊梁骨的狗,而是让你继续给我盯死泄洪的河道,统筹南岸的各项事务。”
他转过头,看着邓元,眼神锐利。
“记住,南岸现在是我们的后方基地。这里的稳定,直接关系到北岸百万灾民的生死。”
“你留在太康县,就是钉在这里的一颗钉子,要让所有心怀不轨的人,动都不敢动一下。”
邓元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萧煜的深意。
殿下不是在冒险,而是在下一盘更大的棋。
“属下……明白了!”
邓元重重抱拳。
“殿下放心,有属下在,南岸乱不了!”
“好。”
萧煜点了点头,随即不再多,转身大步向着一艘已经准备就绪的楼船走去。
常胜和百余名精锐的东宫亲卫,早已在船上等候。
随着一声令下,楼船缓缓离岸,在数十艘运粮船的簇拥下,向着浑浊的黄河北岸,破浪而去。
……
船行不快,浑浊的河水卷着泥沙,散发着一股土腥和腐败混合的怪味。
越是靠近北岸,这种味道就越是浓郁。
当楼船终于靠岸时,萧煜看到的,是一片狼藉。
洪水虽然已经退去大半,但地面上依旧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黄色的淤泥。
被水浸泡过的树木东倒西歪,一些来不及转移的牲畜尸体,在泥水中若隐若现,散发着恶臭。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绝望而压抑的气息。
与南岸那刚刚经历过一场权力洗牌的紧张不同,这里,是真真切切的人间地狱。
码头上,早已站满了等候的官员。
为首的两人,一个面容清瘦、神色沉郁的中年文士,正是陈留刺史卢卓。
另一人则身材魁梧,面带风霜之色,乃是河南郡郡丞岳鹏。
在他们身后,还站着河南、陈留两郡下辖的十余名受灾县的县令。
这些大燕的父母官们,一个个官袍上沾着泥点,脸上写满了疲惫与焦虑,但当他们看到萧煜从船上走下来时,眼中又不约而同地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光。
“臣等,恭迎太子殿下!”
以卢卓和岳鹏为首,所有官员齐刷刷地躬身下拜,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激动。
“都起来吧。”
萧煜的目光扫过众人,将他们脸上的憔悴和期盼尽收眼底。他没有多余的客套,只是简单地慰问了一句。
“诸位,辛苦了。”
随后,他直入主题。
“孤在南岸耽搁了数日,现在,北岸主要灾区的情况如何?卢刺史,你先说。”
“是,殿下。”
卢卓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书,沉重的汇报起来。
“回殿下,之前您在扶沟县设立的赈灾点,最高峰时曾聚集了超过二十万灾民。”
“自南岸大堤掘开,北岸水位下降后,按照您的指示,官府开始组织灾民有序回流。”
“各县的第一批救济粮,也已勉强发放到位。”
“目前,大部分灾民都已返回原籍,但……情况不容乐观。”
卢卓深吸一口气,声音愈发沉重。
“经各县紧急统计,此次受灾的百姓,总数约在一百万人上下。”
“其中九成以上,是赖以为生的农户。”
“洪水冲毁了田地,也冲毁了他们所有的收成。”
“这意味着,从现在到明年夏收之前,这上百万张嘴,将颗粒无收。朝廷……至少要管他们半年的口粮。”
此一出,在场的县令们无不低下了头,神色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