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惊疑不定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一道黑色的线条,正以惊人的速度席卷而来。
是骑兵!
是身披黑色重甲的骑兵!
那整齐划一的马蹄声,那森然冰冷的铁甲,那迎风招展的“萧”字大旗,带来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原本还喧嚣无比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许多百姓的脸上,露出了畏惧之色,下意识地向后退去。
“吁——”
萧煜一马当先,在距离人群百步之外勒住了战马。
他身后的数百黑甲骑兵,令行禁止,整齐划一地停下,铁甲铿锵,杀气腾生,瞬间镇住了整个场子。
萧煜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一个身穿官袍、浑身发抖的中年人身上。
“出了何事?”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名官员正是长丰县令,他连滚带爬地跑到萧煜马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哭丧着脸道:
“下官……下官参见太子殿下!”
“殿下,您可算来了!再不来,就要……就要出大事了啊!”
“说!”
萧煜口中只吐出一个字,却让那县令吓得一哆嗦。
县令不敢怠慢,连忙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回……回殿下,下官是按您的命令,提前组织泄洪区的百姓搬迁的。”
“可……可总有那么几户人家,是钉子户,说什么田在人在,田亡人亡,死活不肯走。”
“下官没办法,只能派人将他们强行带离了安置点。”
“可谁能想到,他们……他们不知什么时候又偷偷跑了回来,就……就死在了自家的田里……”
“这下,村民们的情绪就彻底被点燃了,都说是官府逼死了人,全都跑来这里闹事,下官……下官实在是弹压不住啊!”
县令说得声泪俱下,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尽忠职守却无能为力的可怜形象。
萧煜听完,面无表情。
他没有理会这个还在演戏的县令,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人群中那几具冰冷的尸体,以及旁边跪地痛哭的家属。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让死者的家属,上前来回话。”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几个披麻戴孝、哭得双眼红肿的男男女女,互相搀扶着,走到了阵前。
为首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他身后跟着一个中年妇人和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少年。
他们看着高坐马上的萧煜,眼神中充满了仇恨和绝望。
萧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声音放缓了一些。
“老人家,孤问你,人死不能复生,为何要如此想不开?”
“为何要拿自己的性命,来做这无谓的抗争?”
那老者听到这话,浑浊的双眼中猛地爆发出骇人的光芒,他直视着萧煜,用嘶哑的声音怒吼道:
“无谓的抗争?”
“太子殿下,您说得好轻巧!”
他身后的妇人也哭着扑倒在地,用拳头捶打着地面,凄厉地控诉:
“官府一张嘴,说搬家就搬家!可我们搬了家,吃什么?喝什么?”
“我们的田,我们的房子,全都在这里!洪水一来,就什么都没了!”
“官府,给过我们一文钱的补偿吗?”
“一文钱都没有啊!就让我们净身出户,去喝西北风吗?这和杀了我们,有什么区别!”
那十几岁的少年更是红着眼睛,指着县令的方向,大声喊道:
“我爹就是不服!他说他要去县衙问个明白,凭什么淹我们的地,却一分钱都不给!结果……结果就被他们打了一顿,扔了出来!”
“我爹气不过,才跑回田里,说要跟田死在一起!”
“是你们!是你们逼死了我爹!”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