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比单纯的洪水和饥荒,要棘手百倍!
卢卓见萧煜脸色凝重,不敢停歇,继续指着地图的另一片区域。
“其次,便是我们所在的陈留郡。”
“郡内以雍丘、襄邑、济阳、平丘、封丘,以及我们脚下的扶沟这六县,受灾最为严重。”
“情况与河南郡大同小异,田地被淹,房屋倒塌。”
“不过,相对较好的是,陈留郡这六县,多是沿着汴水、济水等几条主要河道。”
“洪水来得快,去得也快。微臣在殿下到来之前,已经组织民夫疏通过几处淤塞的河道,如今扶沟、雍丘等地的洪水已经大半褪去,露出了土地。”
“但……”
卢卓话锋一转,脸上满是苦涩。
“……土地虽在,可地里的庄稼全都烂在了泥里,今年的收成是彻底完了。”
“百姓家中存粮早已耗尽,未来,必定会爆发大规模的粮荒。”
萧煜的目光,在那几个被朱笔圈出的县名上久久停留。
梁县,荥阳,雍丘,襄邑……
一个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此刻在地图上,却代表着数十万,乃至上百万在死亡线上挣扎的生命。
河南郡的瘟疫,陈留郡的粮荒。
一个要命,一个要钱。
两座大山,就这么沉甸甸地压在了他的肩上。
他缓缓闭上眼睛,手指在冰凉的桌面上,轻轻地画着圈。
城外那十万灾民,只是开胃小菜。
真正的硬仗,现在才刚刚开始。
堂下的卢卓与一众官员,看着主位上闭目沉思的太子,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河南郡的瘟疫,陈留郡的粮荒,任何一个问题,都足以让他们这群地方官焦头烂额,甚至丢掉乌纱帽。
而现在,两座大山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压了下来,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他们不知道这位年轻的太子,在听完这堪称绝境的汇报后,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
是惊慌?是恐惧?
还是束手无策?
然而,当萧煜再次睁开眼时,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半分他们预想中的情绪。
没有惊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仿佛万顷寒潭,深不见底。
那是一种将一切都了然于胸,将所有变数都纳入计算的绝对掌控感。
“邓元。”
萧煜淡淡地开口。
一直侍立在他身后的邓元立刻上前一步。
“殿下。”
“工部那张漕工堪舆图,拿出来。”
“是。”
邓元没有丝毫迟疑,转身从随身携带的公文皮箱中,取出一卷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图轴。
这东西,是张玉庭在京城时,从工部同僚那里给他找来的。
不仅如此,在离京前,张玉庭还特意拉着工部几位真正懂河工的匠人,与殿下彻夜商议过豫州水系的治理方案。
当时邓元还觉得有些小题大做,如今看来,殿下当真是算无遗策。
巨大的堪舆图在几张拼起来的桌案上缓缓展开,占据了县衙大堂的半壁江山。
图上朱笔墨线,纵横交错,将整个豫州,尤其是汴水、济水、颍水等几条主要河道的水文、地势、沿岸的堤坝、水闸,标注得清清楚楚。
其精细程度,远非卢卓他们日常所用的简图可比。
卢卓等人伸长了脖子,只看了一眼,便觉头晕目眩,心中对这位太子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还没到豫州,就已经将豫州的水文地理研究到了这般地步。
这位殿下,究竟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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