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们纷纷下马,手持重盾,顶在粮车后面,组成了一道坚固的盾墙。
就在防线刚刚建好的那一刻,铺天盖地的难民潮终于冲到了近前。
“粮食。这里有粮食。”
“救命啊。给我口吃的吧。”
无数干瘪、肮脏的手臂隔着粮车和盾牌拼命地往里伸,那些难民的眼睛在看到那一车车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的“粮食”时,瞬间变得猩红一片。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这股看似要毁灭一切的难民潮,在冲到军阵前的那一刻,并没有立刻发起疯狂的冲击。
“呼啦啦——”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下跪声,冲在最前面的上千名难民,竟然齐刷刷地跪倒在泥地里。
紧接着,后面涌来的难民也纷纷跟着跪了下来。
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一大片人,犹如割麦子一般,瞬间矮了下去。
“求太子殿下开恩,施舍一口粮食吧。”
“殿下,我的孩子快饿死了,求求您了。”
“大慈大悲的太子殿下,救救我们吧。”
无数凄惨的哀求声、哭喊声汇聚在一起,震耳欲聋,直冲云霄。
那些跪在最前面的难民,不停地用头撞击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额头上渗出的血迹混合着泥水,显得触目惊心。
这一幕,极其震撼,也极其惨烈。
李青禾看着这一幕,眼眶微微有些泛红,转过头去,有些不忍再看。
邓元则是张大了嘴巴,眼中满是震惊与复杂。
站在车辕上的萧煜,藏在袖中的双手不由自主地紧握成拳。
他的内心同样掀起了滔天巨浪,极其不平静。
作为现代人,他接受过平等的教育,见惯了繁华与安宁,何曾亲眼目睹过这种人间惨剧?
这可是成千上万条活生生的生命,他们此刻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他这个大燕太子的身上。
但是,萧煜很清楚,今天自己带来的,根本不是粮食。
为了防止在半路上遇到各种不可控的意外,也为了防备朝中那些兄弟的阴谋诡计,早在临都县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出了部署。
他让李青禾暗中联系了陈留刺史卢卓,让卢卓派心腹之人,带着人马悄悄在半路接应。
真正的数十万石临都仓粮食,早就被卢卓的人接走,走另外的小路和水路,悄无声息地运往豫州灾区中心了。
而他现在带着的这六百人,拉着的这长长一队“粮车”,里面装的根本不是粮食,而是用来充数的沙石和泥土。
他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为了大张旗鼓地吸引这豫州地界上所有人的目光。
他要把朝廷的眼线、要把晋王齐王等人的探子,甚至要把这一路上所有不怀好意的人,全部吸引到自己身上,从而为真正的运粮队打掩护。
他自己,就是那个最大的诱饵。
所以,他现在根本拿不出粮食来分给这些难民。
看着眼前黑压压跪倒一片的百姓,萧煜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内心的激荡。
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必须站出来。
萧煜上前一步,站在车辕的最边缘,双手微微下压。
“乡亲们,都起来。”
萧煜的声音里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沉稳。
听到太子的声音,原本嘈杂的难民群渐渐安静了下来,无数双充满了希冀、麻木、绝望的眼睛,齐刷刷地投向了站在马车上的那个年轻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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