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样。”
孟家主哽了哽,颓废苦笑道:
“当年我总以为,她迟早会害了我们孟家,让孟家妻离子散。
没想到、到头来,竟是她在暗中相助,救了我们孟家。”
“山神大人让我转告你们……往事已随流水去,任其流向远方便是,你们孟家现在要做的,是珍惜当下。”我耐心开导。
孟家主重重叹口气,自责道:
“其实,当年我心里是清楚那位姑姑并没有做错什么的。
我小时候,三五岁那会子,总是体弱多病。
父亲忙着家族事业,母亲满脑子装的都是怎么抓父亲身边的小狐狸精。
他们没有一个人,把心思放在我身上过。
以至于,我的整个童年几乎都是在医院与孟家用来安置老人病人的疗养别苑度过的。
打我刚记事起,我的记忆里,就有个红衣姑姑的身影。
那位姑姑身上穿着漂亮的流光红裙,裙摆上混织着比头发丝还细的金丝线,缀着漂亮的红宝石米珠。
姑姑总是在傍晚撑着伞来。
姑姑的伞……时而是白色,时而是红色。
时而写满我看不懂的文字,时而开出一簇簇金灿灿、或红艳艳的地涌金莲。
我病得难受,不肯吃饭。
姑姑就剥一颗裹满雪花的软糖喂进我嘴里。
我等不来母亲陪伴,心中郁闷,姑姑就挥手引来百鸟陪我。
姑姑美得像仙女,而且姑姑无所不能。
那会子,在我的认知里,姑姑就是天上的神仙。
我很喜欢姑姑……父亲也很喜欢。
四岁那年,我第一次发现父亲和我一样喜欢姑姑,我的心里无比欢喜。
那时我还小,并不懂大人之间的弯弯绕绕。
只知道,我喜欢的人,父亲也喜欢,父亲认可了我的喜欢,我很有成就感。
就像是一个孩子摘了一朵花,去问自己的父亲花好不好看。
父亲认同了花好看,而不是责备孩子不该摘花。
自从父亲知道姑姑偶尔会来看我后,以往从不踏入疗养别苑的父亲隔三岔五就来教我读书写字,陪我一起吃饭。
但让父亲失望的是,那位姑姑每回来别苑,都只会在我一个人独处时,现身与我相见。
我能瞧出来,她是有意躲着父亲。
我不知道原因,但我害怕以后再也见不到她,就从没主动问过她为什么。
我问父亲,父亲也只会重复一句话:阿姐不要我了。
又过了几年,我从母亲口中得知姑姑是父亲年轻时期的白月光。
父亲当初曾为了她拒绝与母亲联姻,哪怕爷爷将他关在家里祠堂打断了两根手腕粗的木棍,他也没有松口妥协。
要不是母亲以上吊自杀威胁,外公动用家族势力相逼,父亲根本不可能与母亲结婚。
婚后母亲过得并不幸福,两人结婚十年,也就只有我这一个孩子。
姑姑消失在父亲的世界以后,父亲更是有了破罐子破摔的想法……
虽然没有出轨,但和公司的秘书举止亲密,同吃同住,搭伙过起了日子。
母亲将自己婚姻全部的不幸都归咎于姑姑身上。
人么……往往都会更亲近、偏向自己的血亲。
渐渐地,我也怨恨上了姑姑,也有了如果姑姑不存在,爸妈就不会变成那样的想法。
八岁那年,我第一次将一碗冷饭泼在了来看望我的姑姑裙子上。
那晚,姑姑很平静,面不改色地将雪花糖放在桌子上。
转身就走了。
打那以后,我很久……都没再见过姑姑。
再后来,姑姑有了新的追求者。
我看见她和别的年轻男人站在一块是生气的……
我气她怎么能那样惹男人喜欢,更气她……真就十几年没来看我。
那晚梦见她,我是欢喜的,但她站得很远,撑着一把红伞,背对着我。
和我说完正事,一句私话都没同我讲……
到底,是我对不起她。”
孟天浩不正经地抬胳膊搭在自家老爹肩膀上,嘴欠道:
“爸,怪不得我这段时间总偷听到你和大哥提什么红衣女人……
你这不是自作自受吗?
你把人家赶走了,你又希望人家舔着脸再来你跟前关心你,陪伴你,忍受你的冷脸子……
凭什么啊,人家又不欠你的!
人家来看你是情分,不来看你,你得反省一下是不是自己的问题啊!”
“就、就是啊……”孟天馨弱弱赞同自家三哥的话。
孟家主老脸一红,羞愧的眼神躲闪:
“我那时候、不还小嘛!你小时候怀疑你老子我在外养情妇的时候,还把尿撒进你老子啤酒杯里呢!”
孟天浩呛住,尴尬收回胳膊,学他老爹找借口:“我那时候……不还小嘛!”
我心累的长叹一口气。
正打算进行下一步。
小纸人突然从阿序的神像后面冒了出来,快步跑到我脚边,抓着我的衣服手脚并用地往我肩上爬。
最后趴在我耳畔小声报信:
“冥界最新情报,南风仪被杜寒衣救走了!
杜寒衣应该是把她带来阳界了!
南樾鬼君震怒,已经下了通缉令,派了大批阴兵悄悄潜入阳间追捕他们了!”
哎,我早就料到,留个杜寒衣在外面绝不会善罢甘休……
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杜寒衣与南风仪来人间,只可能去投靠殷玄梦。
而投靠殷玄梦,就等同于投靠了那个慧安大师。
这下,事情可就复杂喽。
挥手化出阴债簿。
阴债簿于虚空悬起,自行翻开,内页停留在孟天岚的那一面——
我施法用灵力在阴债簿内做标注:“孟天岚,欠其妹孟天馨之债,今日债消!”
在场孟家人见状皆是松了口气。
孟家大小阴债尽数消散后,我客气送孟家主及四个儿女离庙。
再次返回山神大殿,却见阴债簿还飘在半空。
没有收簿的迹象。
我以为是阴债簿活干多了,脑袋宕机了,忘记自己把自己收起来了,便挥手用法力帮它一把。
谁知一道金光落在阴债簿上。
阴债簿仍旧一动未动!
我不死心的再收……
还是收不动!
我蹙眉,着急摇人:
“老公,阴债簿是不是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