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接门突然向内凸起了一些。
黑布之后出现了一只手的形状。
乘客们都是低着头,没有人敢去看。靠窗的女人将手中的两张车票叠好之后悄悄地藏到了自己的衣服里。
车厢另一端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靠近门口的中年男子上到座位之后,抓起了红色的紧急制动杆。
“不可以把它送到西库去!”他喊,“停在医院吧,我们还有名字!”
他向下用力。制动杆并没有使列车减速,窗外反而出现了一排白色的病房。每扇窗户后面都有一个穿病号服的人,脸上的乘客姓名也贴在上面。有的名字是当前车厢里的,有的在熄灯之后就不见了。
顾棠的车票上也有中心医院四个字。
她马上用手掌盖住,但是字迹还是从手指缝里往外渗。
崔颖跑过去抓起制动杆。“这是目的地选择,并非停车装置!”
中年男子紧紧地抓着不放。“上次我在那儿下车了!”
“那么你为什么还坐在车上呢?”
他愣了一下。
窗外病房里又多了一个人,和他长得很像。隔着玻璃,那个人抬手,嘴唇慢慢张开又闭合。
留下来。
中年男子力气变小了。崔颖把制动杆推回原位之后,病房里的灯就一盏接一盏地熄灭了。顾棠票上医院的字迹不再扩散,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灰色痕迹。
“这辆车会把我们最信任的地方作为它的目的地来填写票。”崔颖说,“再有人碰到写有停靠或者制动的东西时,先让别人看清楚它发生了什么变化。”
中年男子跌坐在椅子上,并没有向别人道歉。他只是看着窗外已经不见踪影的另一个自己,才明白中心医院留下的人并不一定是活着的。
崔颖走到她面前。“另外一张是谁的呢?”
女人没有开口。
“拿两张票,熄灯之后系统可能会把你们当成两个人来处理,也有可能先删掉没有票的那个人。”
女人抬起头来。她的左眼是清楚的,右眼只剩下一点点模糊的颜色。
“我的丈夫不见了。”她说,“他刚才还在第一排。”
消失的正是第一个座位上的乘客。
“你拿他的票,要把他带到终点吗?”
“只要还有票,他就不会被删除。”
女人抓得太紧了,票子边都把手指弄破了。血液并没有滴落下来,而是顺着纸面渗入到被黑色线条遮盖的目的地之中。
纸上浮现出中心医院。
车厢里乘务员马上转过头去。
“一名旅客选择下车。”
“她没有选择。”崔颖说,“那是另外一个人的票。”
乘务员向女人伸出手。“把票子交出来。”
女人向后退去,把两张票都塞进了嘴里。
周围的乘客好像闻到了什么一样都站了起来。有人摸她的手,有人掰她的下巴,还有很多人盯着散落在座位旁边的黑色纸屑。只要抢到一角就可以给自己定一个目的地。
车厢瞬间就乱成一团了。
治疗舱被撞到过道上。异星流浪者一只手抓住舱体,另一只手把冲过来的乘客推开。抑制器上的字又少了一笔,但是他并没有用银光。
“门要开了!”顾棠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