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那温热的拥抱、那句诚恳的归来,依旧清清楚楚回荡在脑海里,真实得不像幻境。
她下意识抬手抚在心口,心脏砰砰狂跳,一股沉寂许久的执念,顺着梦境猛地破土而出。
他没死。
梦里清清楚楚告诉她,赵景初没有死。
他只是被困住了,只是路途遥远,只是晚归,从来没有弃她而去,从来没有葬身深山。
这一场梦,彻底掀翻了凤霞所有的认命与妥协。
前几日压下去的念想、说服自己的认命、对家旺的愧疚与应允,尽数轰然崩塌。
是啊,她从来没有亲眼看见赵景初的尸骨,从来没有听见确凿的死讯。
所有人都说他死了,只是因为山路塌了、时日太久、杳无音讯。
可万一、万一他真的活着呢?
万一他正拼尽全力奔赴回家,回头却发现,他苦等的妻子、他未出世的孩子,早已改嫁他人,成了别人的家人。
那他该有多痛?
那一整日,凤霞坐着发呆,神色恍惚,茶饭不思。
眼底的温柔褪去,只剩层层叠叠的纠结、惶恐与迟疑。
傍晚,家旺忙完婚事的琐碎归来,手里还提着一匹柔软的粉色布料,是特意给凤霞做新衣的料子。
他踏进院门,一眼就看见呆坐在门槛上、失魂落魄的凤霞。
她眼底的安稳温柔尽数消失,只剩一片茫然挣扎。
家旺心里咯噔一下,轻声走上前,温柔询问:“霞儿,怎么了?今日身子不舒服?还是孩子闹人了?”
凤霞抬起通红的双眼,看着眼前温柔宽厚的男人,心口又酸又堵,满是愧疚,却再也压不住心底的迟疑。
她沉默许久,声音干涩、轻轻颤抖,终于说出了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家旺……这婚,我、我不想结了。”
陈家旺手里的布料,骤然从指尖滑落,轻飘飘落在青石板上。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眼底所有的温柔暖意,瞬间褪去大半,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喉结滚动,压下心底骤然翻涌的酸涩,轻声追问:“霞儿,你……你说什么?”
凤霞垂着眼,泪水无声滚落,字字艰难,却无比坚定:
“我昨夜做了梦。”
“我梦见景初了,他没有死。他好好的,他还在往家里赶。”
“家旺,我不能嫁你。”
“若是他真的活着,真的回来了,我却嫁了你,我这辈子,都对不起他,我一辈子都无法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