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远语气沉稳,条理清晰,“这些人在本地盘踞多年,人脉根深蒂固,县里市里都有人撑腰,检测机构怕得罪人,没人敢据实出报告,我们根本无从下手。”
“只有让赵四海这些当事人自己出面运作,才有操作空间,他们主动复检、主动交材料,后续无论查出什么问题,都是他们自证破绽,我们顺势接手核查,名正顺。”
宋清和盯着他的眼睛,眼底依旧藏着浓重的顾虑,“道理我懂,但他们会信你?会乖乖配合自曝其短?我怕这是引狼入室,反而被套进去。”
方远没有急于解释,只是凑近两步,将其中的利弊和盘托出。
交谈间,手机突然在兜里震动起来。
方远掏出手机扫了一眼屏幕,抬头看向宋清和,“赵四海到了,我先回去对接。”
宋清和微微颔首,眼底神色复杂,“和这些商人打交道,一定要留足心眼!”
方远应声出门,快步回到自己办公室。
推开门,一眼就看到沙发上的人影。
赵四海已然落座,姿态极其随意,四仰八叉靠着沙发靠背,双腿舒展,手里把玩着一串车钥匙,神情散漫又倨傲,自带几分居高临下的底气。
听见开门声,他抬眼瞥来,没有起身迎接的意思,气场十足。
方远神色平和,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随手带上门。
“赵总,久等了,刚才我去找杨镇长汇报工作,耽误了点时间。”
赵四海这才缓缓起身,站直身子,目光锁定方远,“杨镇长是什么态度?”
“还能是什么态度?”
方远笑着抬手示意他落座,“杨镇长让我必须向宋书记报备,走正规流程。”
“眼下刘镇长养病离岗,镇上工作紧绷,谁都不想旧案重演、再起风波,我也是真心想把水库这事彻底了结,给领导减负,也给大家省心。”
话说得滴水不漏,姿态放得极低,一副只想安稳结案、无心争斗的模样。
赵四海眼底的警惕稍稍褪去,“那方镇长直说,到底打算怎么处理?”
“电话里已经说得很明白。”
方远收敛笑意,语气认真,“还是用上次那家检测单位,由你们亲自出面委托、对接、全程跟进。”
“我不干预你们的对接流程,也不卡环节,我从头到尾只认一个结果,真实有效的检测报告,只要报告没问题,这件事就此翻篇。”
赵四海眸光微动,快速权衡利弊,几秒后缓缓点头。
他往前两步,走到办公桌前,单手伸进随身皮包,指尖夹着一张黑色卡片,顺势轻轻推到桌面中央。
卡片贴着光滑的桌面,悄无声息滑到方远手边。
“既然方镇长有心帮我们了结麻烦,那我就多谢了。”
赵四海语气客气,带着几分刻意示好,“一点辛苦费,不成敬意,还请方镇长收下。”
方远垂眸扫了眼卡片,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笑意,抬手拿起桌上一份空白公文,轻轻一盖。
薄薄的纸张稳稳压住卡片,不露分毫,动作自然从容,不刻意推脱,也绝不坦然收下。
“赵总太见外了。”
方远抬眼,语气诙谐又带着分寸,“说实话,上次的事是我咬死不放,坏了你们的事,如今我只是想秉公办事、了结旧案,可不敢再收你的东西,不然就真成里外不是人了。”
赵四海看着桌上被压住的卡片,眼底精光一闪,瞬间读懂了方远的心思。
不收钱,就意味着不拿把柄、不被拿捏,也意味着这次的复查,他是真的要较真到底。
心里通透,面上却丝毫不显。
赵四海掏出烟盒,弹出一支烟,精准丢向方远。
方远抬手稳稳接住。
“方镇长坦荡啊,是我格局小了。”
赵四海笑着开口,“上次确实是那个李晓丽干的蠢事,这不,刘镇长已经把这个人开除了!”
“你放心,这次我们绝对做得滴水不漏,让领导们彻底放心,谁也挑不出毛病。”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