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之后,水泥厂、水库隐患两件事,就成了北滩镇住建办的两大禁忌。
没人敢提、没人敢问、更没人敢主动触碰,所有人都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刻意装傻避祸。
既然没人提,那他就主动捅破这层窗户纸。
方远目光落在郭军身上,“郭军,宏川水泥厂现在是什么状态?安全生产、排污整改、扩产审批,逐一说说。”
郭军肩膀猛地一僵,头颅瞬间垂下,眼神躲闪,不敢与方远对视,语气带着明显的怯懦。
“方镇长,我们……我们不清楚具体情况,上面有过交代,水泥厂目前归县里直接管辖,乡镇住建办没有介入权限,不让我们插手、也不让我们上门检查。”
一句没有权限,就想彻底推干净所有责任。
方远听完,骤然起身。
椅子在地面划出一道轻微的摩擦声,原本松弛的气场瞬间收紧,压迫感骤然笼罩全屋。
他盯着两人,语气不重,却字字有力,句句戳破职场敷衍的潜规则。
“县里直管?”
“属地管理、守土有责,这是基层工作最基本的规矩,只要厂子坐落在北滩镇地界,不管哪一级直管,乡镇都有法定巡查、监督、上报的权责,出了安全事故、生态隐患,第一个追责的就是属地政府!”
“要是一句县里直管就能推脱,那我们住建办干脆撤了算了!天天坐在办公室吹空调,只管老百姓盖房子搭院子,应付鸡毛蒜皮的小事,拿着岗位工资混日子?”
一连串反问,堵得两人哑口无。
肖明嘴唇动了动,想辩解,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郭军更是垂着头,脊背紧绷,满脸羞愧。
方远收敛气势,语气干脆利落,“你们两个回去准备器材、带好台账,十分钟后集合,跟我去宏川水泥厂实地核查。”
“我先去找宋书记报备。”
说完,方远不再停留,抬步走出办公室,直奔三楼宋清和的书记办公室。
抬手敲门,得到应允后推门而入。
宋清和正伏案埋首看文件,笔尖快速批注意见,神情专注。
听见动静,她抬头瞥了一眼,指尖轻点对面的椅子,语气淡然。
“先坐,等我把这份文件签完。”
方远依落座,安静等候。
办公室里很静,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
几分钟后,宋清和落下笔,合上文件,抬头看向方远。
“找我有事?”
方远坐直身子,“宋书记,我准备带队去宏川水泥厂看一看。”
宋清和闻,眉心瞬间蹙起,放下手里的钢笔,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带着明显的无奈与劝阻。
“方远,你这性子还是太执拗,我早就跟你说过,这潭水太深,牵扯的人脉、利益链条远超你的想象,之前多少人想动,最后都无功而返,甚至惹得一身麻烦,你刚上任,站稳脚跟最要紧,没必要急于一时去碰硬茬。”
她是真心替方远着想。
年轻干部仕途起步,最忌贸然闯祸、盲目树敌,一旦栽跟头,很难再有翻盘机会。
方远神色坦然,没有半分退缩,语气坚定,逻辑清晰。
“宋书记,我不是冲动。所有人都躲着、拖着、捂着,问题只会越积越大,隐患只会越埋越深。”
“行内规矩摆在这,属地管理就是我们的责任,不管上级哪个部门直管,厂子落地在北滩镇,安全、环保、民生隐患,我们就有监督上报的义务,真等出安全事故,上面追责下来,没人会听我们解释一句‘无权管辖’,最后背锅的还是镇上、还是我们这些基层干部。”
“与其日后被动担责,不如现在主动核查、提前止损。”
宋清和静静看着他,眼底的担忧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欣赏与动容。
她见过太多踏入体制的年轻人,入职没多久就学会圆滑避事、明哲保身,遇事先想退路、先保自己。
唯独方远,明明手握软肋、身处劣势,却依旧敢扛事、敢担责,守得住底线、扛得起责任。
沉默数秒,她缓缓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果决。
“好。”
“既然你下定决心要管,我就全力支持你。”
“你放心去,有问题我给你兜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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