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远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松软的田埂泥地里,鞋底沾满湿泥,步履飞快,不断扩大搜寻范围,神经紧绷到了极致。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玉米的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闷哼。
那声音极轻、极哑,像是被厚厚的布料死死捂住口鼻,硬生生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刚飘进耳朵,就差点被漫天的叶响彻底吞噬。
方远奔跑的脚步骤然钉死在原地,浑身汗毛瞬间根根倒竖,后背一片冰凉。
他没有贸然出声呼喊,生怕惊动暗处的歹人,彻底逼急对方。
只是死死屏住呼吸,放轻脚步,一点点朝着声源处挪动。
湿软的田泥没过鞋底,每一步都走得极致轻柔,不敢发出半点异响。越往玉米的深处走,那细碎的挣扎声就越清晰。
不是哭喊,不是呼救,是口鼻被死死捂住后,艰难换气的嗬嗬喘息声,断断续续,微弱得随时都会断绝。
其间夹杂着抓挠秸秆的脆响,还有脚后跟绝望蹬踹土块的咚咚闷声,每一下都狠狠砸在方远的神经上。
怒火与惊惧瞬间冲上头顶。
方远抬手狠狠拨开挡在面前的干枯玉米秆,枝杈划过指尖,带着细微的刺痛。
借着枝叶缝隙漏下的细碎月光,他终于看清了田埂深处的景象。
两道黑影歪倒在田埂死角,位置隐蔽至极。
一个粗壮的男人屈膝死死顶住张洁的后腰,将她牢牢按在泥地里,一只大手严密捂住她的整张口鼻,指节因为过度用力,绷得发白。
张洁的身体绷成一张极致的弯弓,拼尽全身力气向上挣扎、拱起后背。
双手死死攥着对方的手腕,指甲深深抠进皮肉,疯狂掰扯,已经刮出数道血痕。
双腿在湿泥里胡乱蹬踹,溅起满身满脸的黑泥,原本整洁的衣服早已沾满污垢。
所有的呼救都被死死闷在掌心之下,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细碎气音,微弱得近乎断绝,整个人濒临窒息。
“我操你妈!”
方远脑子里紧绷的弦瞬间彻底崩断,滔天怒火直冲眼底。
他手里还攥着刚刚捡到的张洁的包,此刻想都没想,手臂猛地发力,狠狠朝着男人后脑勺砸了过去。
厚重的帆布包带着十足的力道,重重闷响砸在男人后脑上。
黑影身体猛地一歪,捂嘴的大手瞬间松动半寸。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空隙,张洁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侧身狠狠翻滚出去,脱离了对方的桎梏。
她趴在泥地里剧烈咳嗽,大口大口喘息,眼泪、泥水混在一起,糊满了整张脸庞,狼狈又无助。
男人吃痛,捂着头猛地转过身,浑身酒气混杂着汗臭味扑面而来,眼神凶戾刺骨,满是疯狂的戾气。
借着月色,方远一眼看清了对方的脸,孙胖子。
村里出了名的地痞村霸。
孙胖子看清来人是方远,眼底的凶光更盛,咬牙切齿,“又是你这个小瘪三!妈的,你纯属找死!”
“上次就是因为你,害得老子在村里抬不起头、混不下去!今天这就是你的报应!”
积压许久的怨气彻底爆发,他怒吼一声,抬手抽出别在腰间的短匕首,寒光一闪,借着酒劲直直朝着方远扑杀过来。
刀锋凌厉,夜色藏凶,招招致命。
方远眼神一凝,脚步快速侧滑,精准避开这致命一刺。
同时抬手探出,死死攥住对方握刀的手腕,借力发力,死死锁死。
两人瞬间在狭窄的田埂上扭打在一起,身形翻滚冲撞,周边干枯的玉米秆成片成片轰然倒塌,哗啦的脆响响彻田野,惊飞了枝头夜鸟,扑棱的翅膀声在黑夜里格外刺耳。
孙胖子天生蛮力,下手凶狠,但终究饮酒过量,动作迟缓,破绽百出。
方远稳住身形,抓住对方发力的空档,手肘狠狠蓄力,精准撞在他的太阳穴上。
“闷!”
一声沉闷的痛哼响起,孙胖子庞大的身躯瞬间僵硬,双眼翻白,直挺挺一头栽进冰冷的泥水里,彻底失去挣扎力气。
方远没有丝毫松懈,立马甩开对方的手腕,快步冲到瘫坐在地的张洁身前。
此刻的张洁浑身发抖,止不住的打寒战,浑身沾满泥水,发丝缠绕着干枯的玉米叶,凌乱不堪。
脖颈上几道狰狞的紫红指印,在苍白的皮肤映衬下,触目惊心。
她瞳孔涣散,还没从极致的恐惧里缓过神,身体依旧控制不住地痉挛颤抖。
方远二话不说,立刻脱下身上的外套,轻轻裹在她冰冷颤抖的身体上。
夜里的风依旧刺骨,他刻意挡住风口,压低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没事了张洁,别怕,已经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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