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一声轻柔的笑在身侧响起。
张洁端着水杯走过来,径直走到他身边,侧身贴近半步,距离很近,肩头几乎相贴,目光落在他沾了灰尘的发梢上,笑意温柔。
“堂堂前镇住建办主任,哪里干过这种脏活,干扫全是扬尘,要先洒水才行。”
她说着,自然挽起袖口,露出纤细手腕,主动拎起水桶走向院内水龙头,边走边轻声打趣,语气带着独有的暧昧,“以后你在村里过日子,粗活累活不想干,都可以喊我,我天天没多少课,随时有空帮你。”
方远闻声转头,刚好看见水龙头流出的自来水,瞬间僵在原地。
水流浑浊发黄,悬浮着细小泥沙,凑近就能闻到刺鼻铁锈味,水质差得触目惊心。
方远眉头瞬间拧紧,声音沉了下来,“张洁,之前那个饮水改造项目,一直没动工?”
张洁拎着水桶的手一顿,脸上温柔笑意彻底褪去,眼底涌上浓浓的失望。
她低头看着桶里浑水,语气带着村民积攒已久的心寒。
“何止没动工,全村人足足等了三年,前段时间你来的时候他们都以为要动工,谁知道还是空欢喜一场。”
她抬眼看向远处村口扎堆闲聊的村民,“现在村里人早就不指望镇政府了,大家都说,上面拨下来的钱,不知道流到谁口袋里去了,镇里干部说话,再也没人敢信。”
“平时洗衣做饭全靠这种浑水,沉淀半天才能勉强用,老人孩子常年喝这种水,不少人肠胃都出了毛病,投诉反映过好几次,镇上每次都是敷衍了事,从来没人真正下来解决。”
字字句句,都是村民积压已久的失望,也是基层群众对上级部门彻底的不信任。
方远听完,心口猛地一沉,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当初这份饮水工程报告,是他亲手撰写、亲手上报,他也曾站在村口,当着一众村民的面许下承诺,保证早日解决全村饮水难题。
如今他被贬下乡,亲眼看见这个三年前烂尾的工程,看见村民依旧在饮用脏水,看见大家对镇政府满满的失望与不信任,强烈的愧疚感狠狠包裹住他。
他空有承诺,却没能守住承诺。
“发什么呆呢?”
张洁提着洒完水的空桶走回他身边,抬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胳膊,指尖有意无意蹭过他的小臂,眉眼温柔,带着几分依赖,“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之前的事又不是你的错。”
紧接着她把水桶塞进方远手里,仰头看着他,语气软糯又带着一丝亲近的撒娇感,“不过现在你来当支书就不一样了,我相信你,快去接水,我陪着你一起打扫办公室,以后你天天待在这里,我也能天天看见你。”
直白的小心思藏在话语里,暧昧恰到好处,不越界却足够明显。
方远接过水桶,走到水龙头前,再次接满一桶泛黄浑浊的生水。
刺鼻铁锈味扑面而来,之前心底的迷茫,还有面对村委刁难的憋屈,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官场失利被下放又如何?
既然来到张庄,坐上村支书的位置,他就要从头做起。
第一件事就是争取重启饮水工程,挽回村民的信任,也兑现自己当初许下的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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