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项目你还记得后来不是黄了吗
黄了也是项目!
角落里,两个老头为二十年前一个夭折的项目争得面红耳赤,争完又互相拍着肩膀笑。
靠窗那桌,几个老太太凑在一起看手机里的照片。
其中一个把孙子满月的照片翻出来,手机在几只苍老的手里传来传去。
长得像他爸。
像他妈,你看这眼睛。
反正好看,孩子没丑的。
陈老师终于找到了张老师。
两个老太太手拉着手,说了半天话,忽然又都没声了。
过了好一会儿,陈老师才说:你老伴……走了三年了吧
张老师点点头,又摇摇头:走了。走之前还念叨你呢。
陈老师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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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歇台那边,一个戴假牙的老头咬了一口桃子。
他的动作顿住了。
那块桃肉含在嘴里,半天没嚼。
旁边人以为他噎着了,正要问,老头忽然开口,假牙差点飞出来——
这桃子!
他的声音把周围几桌都惊动了。
这桃子怎么这么好吃老头三两口把手里那块吃完,又拿起一块,这味道……我小时候吃过!
是吗旁边一个老太太凑过来,也拿起一块尝了尝,然后眼睛瞪大了,还真是!这味儿我下乡插队的时候吃过!
茶歇台前迅速围了一圈人。
给我也拿一块尝尝。
这个甜,不像超市那种死甜。
皮这么薄,汁水还足……
金建国坐在靠墙的位置,没去凑热闹。
秦风端着一碟切好的桃子走过来,轻轻放在他面前。
老人低头看着碟子里粉白的桃肉。
他拿起一块,慢慢放进嘴里。
咽下去的时候,他的眼角又红了。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又拿起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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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动进行到一半,张天寒来了。
他没上台讲话,只是站在会议室的角落,安静地看着。
看着那些满头白发的老人凑在一起争当年谁贡献大,看着几个老太太互相交换孙辈照片,看着轮椅上的老主任被推着到处找老同事,看着戴假牙的老头还在往茶歇台那边探头。
他看见了金建国。
老人在角落里,面前那碟桃子已经快吃完了。
他吃得很慢,每一块都要嚼很久。
张天寒走过去。
金老师。
老人抬起头,眯着眼睛辨认了几秒:张……张天寒
是我。张天寒在他旁边坐下,八九年,您给我上过课。《哲学通论》。
是我。张天寒在他旁边坐下,八九年,您给我上过课。《哲学通论》。
老人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是你啊。那时候你还是个年轻人,坐最后一排,不爱发。
记性真好。
记性不好喽。老人摇摇头,很多事都忘了。就记得你们那一届,有几个学生特别较真,下课追着我问问题,问得我午饭都吃不上。
他顿了顿,看着眼前这些陌生又熟悉的场景:现在想想,那些问题答不上来,也挺好。说明你们在思考。
张天寒沉默了几秒:金老师,这么多年,是我们工作没做好。
老人摆摆手:没什么好不好的。退休了,就该把位置让出来。
他没看张天寒,而是看着会议室里那些老面孔。
今天能来,看看这些老家伙,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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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动结束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秦风站在大巴车旁,一个个送老同志上车。
金建国走在最后。
他还是不要人扶,自已慢慢走过来,自已扶着车门坐进去。
车窗摇下来。
小秦。
秦风走过去:金老,您说。
老人从车窗里递出一个东西。
是一个旧笔记本,深蓝色封皮,边角都磨白了。
我年轻时候的读书笔记。老人说,放我那儿也是落灰。你们图书馆,兴许用得上。
秦风双手接过来,封皮上印着褪色的烫金字:一九八二年,江东市委党校。
金老,我送您回去。
不用。老人把车窗摇上去,你忙你的。
大巴车缓缓启动。
秦风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驶出校门,拐弯,消失在初春的街道尽头。
他低头翻开笔记本。
扉页上,一行钢笔字工工整整——
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金建国,1982年3月。
他把笔记本合上,收进怀里。
转身走回行政楼。
张小燕正在收拾茶歇台的果盘,李延川在折叠桌椅,夏邦群拿着一沓签到表挨个核对名字。
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秦风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进去,挽起袖子。
张姐,果盘我来收。李老师,桌椅叠好放库房就行。夏哥,签到表给我一份,明天我去归档。
张小燕没说话,把抹布递给他。
李延川应了一声,继续折叠椅子。
夏邦群把签到表整理整齐,递过来。
窗外的天边,晚霞烧成一片橘红色。
秦风擦着果盘,忽然想起金老上车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希望明年,我还能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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