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问夜班的人
卡车出了县城,土路越来越颠。
老孙在后面敲车窗。
冯师傅握着方向盘,装作没听见。
车窗又响了几回。
他才推开一条缝。
“干什么?”
老孙的声音灌进来。
“先带林同学去办公室吃口饭!”
冯师傅问林秀禾:“饿吗?”
“还行。”
“那先去冷库。”
老孙在后面急了。
“人家坐了一夜火车!”
林秀禾转过头。
“先去冷库吧。”
“饭都热好了。”
“夜班的人还在吗?”
老孙扶着车斗栏杆,风把他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还没下班。”
“那先见他们。”
冯师傅把窗关上。
卡车拐过一道弯,食品公司的红砖围墙出现在路边。
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
县食品公司。
车没往办公楼开,直接绕到了后院。
旧冷库在厂区最里面。
墙皮脱了大片,窗户用木板钉着。门边堆着几只坏木箱,墙角停着一辆少了轮子的推车。
十来个工人等在门口。
年纪大的靠着墙,几个年轻工人手里还攥着刚摘下来的手套。
老孙从车斗跳下来。
“人来了。”
工人们都朝这边望过来。
林秀禾下车,把帆布包放到台阶旁边。
站在最前面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工,围裙上沾着油,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髻。
“你就是林同学?”
“我是。”
女工往前走了半步。
“我们写的纸,你看见了?”
“看见了。”
“都看了?”
“都看了。”
“都看了。”
女工的手还捏着围裙角。
旁边的年轻男人忍不住插话。
“那个名字没写全的,也看见了?”
林秀禾点头。
“看见了。”
“那是我爹。”
年轻男人往后指。
“他就会写个王。”
靠墙的老工人咳了一声。
“会写王还不行?”
“爹,王是咱姓。”
“姓不是名字?”
旁边几个人都笑了。
老孙让开门口。
“进去说。”
女工站着没动。
她看着林秀禾,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老孙催她。
“春苗,想问什么就问。”
王春苗把围裙角松开。
“林同学,我先问一句。”
“您问。”
“你这趟是来修机器,还是看两天,写几张纸就走?”
刚才还在笑的工人都闭了嘴。
老孙皱起眉。
“春苗,怎么跟客人说话?”
“我问清楚。”
王春苗没回头。
“以前学校也来过人。”
“白天量温度,晚上问记录,走的时候说得都好。”
“后来机器到了夜里,该停还是停。”
小韩站在她身后,手里拎着一双胶皮手套。
“白班有师傅。”
“夜班碰上问题,只能先拉闸。”
“她先问夜班的人
王春苗转过身。
“这事怎么没人跟夜班说?”
“昨天下午才定。”
“昨天下午定了,晚上就让我们等着开库?”
老孙急得耳朵都红了。
“我也是半夜才听说。”
走廊上传来一串脚步声。
走廊上传来一串脚步声。
黄经理带着运输科长和仓管员走进来,手里夹着几张送货单。
他看见林秀禾,先松了口气。
“林同学来得正好。”
“县里昨晚临时加了两车货。”
老孙接过单子,飞快翻了几页。
“不是说一车?”
“两个县临时调拨。”
“电话昨晚十一点才打过来。”
黄经理抹了把额头。
“新库已经塞满了,上午还有一批货等着出。”
“旧库今天不开,三车肉只能堆院子里。”
仓管员抱着账册,站在旁边补了一句。
“销售科的出库单还没开完。”
“新库一时也腾不出来。”
王春苗的脸绷起来。
“那也不能让夜班进去试。”
黄经理转向她。
“春苗,我知道你们怕。”
“可三车肉真坏在院里,月底全厂奖金都要受影响。”
“司机也不可能一直等。”
“我没让你们硬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