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拆之前也这样?”
工人点名要她去
“比现在厉害。”
陈教授拿手压了压桌角。
“你要不要把它写进毕业设计?”
赵国栋把螺丝刀放回工具箱。
“我做现场安装,不做木工。”
“眼前这张桌子都装不明白,还惦记现场。”
陈教授说完,把手里的牛皮纸信封放到桌上。
信封上盖着县食品公司的公章。
林秀禾看见那个红章,手里的笔停了。
“食品公司来的?”
“嗯。”
陈教授拆开信封,抽出一份公函。
“他们准备重新启用一座旧冷库。”
“什么时候停的?”
“有些年头了。”
“为什么现在又要开?”
“新库装不下。”
陈教授把公函递给她。
前面的内容写得很规整。
感谢学校此前协助设备整改。
旧冷库停用多年,今年夏天准备重新使用,希望学校派人前往现场查看。
公函下面,还夹着几张横格纸。
纸张薄厚不一。
一张沾着油渍,右下角还缺了一小块。
另一张用铅笔写,字压得很重,纸背都透了出来。
赵国栋从桌子旁绕过来。
“这也是厂里写的?”
“工人写的。”
陈教授端起搪瓷杯。
“托老孙一块捎来了。”
林秀禾拿起最上面那张。
旧冷库以前总是在半夜停。白班我们还有师傅,夜班没办法只能等了。
第二张写得更短。
可别弄得太复杂了,唉,我们记不住。真坏了,先告诉我们看哪儿。
何秋雁把那张纸托起来。
“这是谁写的?”
陈教授往下指了指。
最后一页挤着十几个名字。
孙有福。
刘长生。
王春苗。
陈大海。
几个名字旁边,还按着红手印。
赵国栋从头数到尾。
赵国栋从头数到尾。
“十七个。”
何秋雁问:“他们怎么会想到往学校写?”
陈教授喝了口水。
“老孙去问周志远。”
林秀禾抬头。
“周志远怎么说?”
“他说,厂里的公函让厂里写。”
“工人自己有什么话,也别让别人代。”
“他们怕写不好。”
陈教授拿杯盖拨了拨茶叶。
“周志远就回了一句,写不好也比不写强。”
赵国栋把最后一页翻过来。
“这倒像他说的话。”
林秀禾看向最后两行。
字歪歪扭扭,大小也不一样。
上次来的林同学能不能再来一趟,我们这些人说的话,她都肯听。
实验室里静了片刻。
许小川站在窗边,手里还捏着那块脏抹布,也往这边看。
林秀禾把几张纸重新排好。
她第一次跟着老师进厂的时候,工人都叫她“小林同学”。
后来熟了,叫林同志。
再往后,年轻工人见了她,也会跟着学校里的人叫一声林师姐。
可这几张纸上的话,还是那么直。
机器夜里停了,他们不敢碰。
说明看不懂,出了问题,也找不到能把话听完的人。
陈教授看着她。
“怎么想?”
“我去。”
“这么快就答应?”
“他们在等。”
陈教授把杯子放下。
“你的毕业设计刚定题。”
“我知道。”
“这趟出去,回来又得补进度。”
“食品公司的旧冷库,正好能用上。”
陈教授看了她一会儿。
“你申报的是低成本温度控制设备。”
“不是替人修旧机器。”
“做出来总得有人用。”
“实验室里跑得好,到了夜班工人手里未必好用。”
“我想先去看看,他们真正缺什么。”
高老师从门外进来,听见最后一句,伸手拿过那几页纸。
“学校不能厂里一来信,就派学生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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