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不止我一个人
她只是没想到,周志远也在。
她问:“你在哪儿见的我?”
“医院。”
林秀禾抬眼。
医院这个地方,她前世太熟了。自己后来病得很重。
“你看见我在医院做什么?”
周志远看着她。
“你在替别人缴费。”
林秀禾的手停在围巾边缘。
对。
那一年,她连自己的病都拖着,却还在替别人跑医院。
周志远说:
“窗口的人说,还差二十六块。”
“你把口袋翻了一遍。”
“里面只有七块三毛。”
雪落在两人之间。
林秀禾听见“七块三毛”这几个字时,还是被刺了一下。
她只是没想到,周志远也看见过。
周志远继续说:
“你把钱数了很多遍。”
“最后把单子折起来。”
“对窗口里的人说,算了。”
林秀禾闭了闭眼。
算了。
前世她说过太多次算了。
工作算了。
工资算了。
高考算了。
新衣服算了。
吃一顿好的算了。
到最后,连自己的命也差点算了。
周志远说:“我追出去过。”
林秀禾看向他。
“我怎么没有印象?”
“追出来就找不到你了。”
“后来呢?”
“后来,在火车站又见过一次。”
风从荷塘上吹来。雪沾上围巾,又化开。
周志远说:
“你一个人拎着包。”
“你一个人拎着包。”
“包上的拉链坏了,用绳子绑着。”
“有人撞了你一下,东西散了一地。”
“病历,旧课本,一本笔记。”
“还有一张清华园的照片。”
林秀禾眼底动了一下。
那张照片,是她前世路过清华门口时,花两毛钱找人拍的。
照片里的她站得很远,远远看着校门。
像看一场自己永远进不去的梦。
她后来把照片藏在笔记本里。
——藏了很多年。
周志远说:“你原来不止我一个人
她问:“什么时候?”
周志远说:
“我死在1985年。”
林秀禾的呼吸停了一拍。
周志远没有细讲。
只道:“那时候,启明星已经停下。”
林秀禾抬眼。
启明星——这个名字,像雪夜里忽然亮起的一点冷光。
她前世听过它。
听见时,已经是很多年后。
她知道它重要,知道它神秘。
却不知道它曾经真正失败过。
直到周志远在实验室门口说出那句——
在它失败之后。
林秀禾看着他。
“它为什么失败?”
周志远望向自动化楼。
那里还有灯。
“我知道得不全。”
“那些年,关于启明星的说法很少。”
“我后来听到的,只有几个词。”
林秀禾没有催。
周志远说:
“路线之争。”
“负责人压不住。”
“研究所要稳。”
“年轻人要冲。”
“设备出了问题。”
“现场没人敢担责任。”
“最后项目被迫停下。”
“最后项目被迫停下。”
林秀禾把每一个字都听进去了。
稳。
冲。
事故。
责任。
每一句,都能和今天预审现场对上。
今天她赢的那一场,不只是预审,更像命运提前递给她的一道题。
周志远看着她。
“前世启明星失败,技术不是唯一的断点。”
林秀禾站在雪里。
她想起今天预审现场。
参数偏移。
外校质疑。
赵国栋要冲。
李明远等判断。
所有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说——
负责人要把整组人带到终点。
原来那不只是今天的答案,也是前世启明星缺掉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