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的!我是沈大妹的孙女!”谷音琪瞪大泪眼看向韩哲,韩哲示意她开扩音。
男人咕哝了几句“哎呀,这次终于对了”,接着直接说,老太太现在在他店里,让她赶紧来接人。
谷音琪立刻问他具体地址,并把手机递高到韩哲耳边,好让他听清楚地址。男人报了路名和门牌号,说他的店是一家连锁小吃店,韩哲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路线,对男人说:“谢谢您,我们现在已经在路上了,大约十分钟后就能到您那儿。我能不能问一下,老太太现在情况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地方受伤?”
男人身处的环境有些嘈杂,不停有外卖app接单的提示音冒出,于是他的声音更大了点儿:“具体的情况等你们来了之后再说吧,我这会儿店里来单子了,我得先忙,老太太没受伤,有我媳妇看着,你们放心吧,人赶紧来就行啦。”
谷音琪收回手机,对着空气连连颔首,激动道谢:“大哥谢谢您!我们很快就到!麻烦您让奶奶别乱跑,给你们添麻烦了,谢谢谢谢!”
对方却不以为意:“嗐,小事儿。”
谷音琪没忘记要跟纪莹说一声,刚才哭得停不下来的女孩,要鼓起劲去安慰另一个哭得停不下来的女孩。
韩哲暗暗喘了口气,她总算是不再掉眼泪了。
韩哲预估的时间比导航还准,还很好运地找到一个临时停车位。
找到那家小吃店,一进门,谷音琪就看到坐在收银台旁边桌子的沈大妹,老太太正低头舀着小馄饨吃。一声“阿嫲”还没来得及叫,一个女人已经迎上来问他们要吃什么。
谷音琪忙指着沈大妹说:“您好,这是我奶奶!我来接她的!”
听见孙女声音的沈大妹终于抬起头,瓷勺“当啷”一声掉碗里了:“琪琪!”
见老太太眼里一片红,谷音琪就知道她肯定哭过。谷音琪心里也不好受,赶紧坐到沈大妹身边,先摸摸她额头,再揉揉她的手肘关节和膝盖,嗔怪道:“阿嫲,你出门怎么可以忘带手机嘛,我和阿莹都吓死了!有没有哪里感到不舒服?头痛,胸闷,这些有没有?还有你怎么穿这么少啊,我给你买的羽绒怎么没穿?”
“我忘了……刚才是有一点儿冷,还有肚子饿……”沈大妹指向中年妇女,通红的双眼里充满感激之情,“还好遇上个好心肠的老板娘,我说我没带钱,她还是给我煮了一大碗吃的。”许是有那半碗馄饨落肚,沈大妹目前情绪稳定了不少,慢慢跟谷音琪说起她早上的经历。
沈大妹早起后见空气不错,就想去楼下散散步逛两圈——像她在鹭城时那样。结果走着走着她就记不得回去的路了,身上没带钱也没带手机,她那会儿已经意识到自己记性不行了。
谷音琪让她背起来的手机号码,她很努力地才记起那串数字,就是最后一个数字有些模糊,不太确定。沈大妹想向路人借电话,但她不太会说普通话,多数路人都因为听不懂她的口音而匆匆离开。
沙县老板娘坐了下来,接着叙述:“我见你阿嫲在我店门口来来回回地走,人都哭了,我就赶紧过去问问怎么回事,还好我听得懂闽语。”
老板娘说她年轻时在闽省打过工,会听少许当地方。
老板娘说她年轻时在闽省打过工,会听少许当地方。
从后厨走出来的老板这时也插上嘴:“你那的手机号码啊,老太太就差最后一个数字不确定,我给她从‘1’开始试,打了好几个,不是没人接就是被人误以为是诈骗电话。最好笑的是,有个还跟我唠上了,唠了好半天,才骂我骗子不得好死,哎哟喂,可把我气的……”
老板娘见丈夫把话题扯远了,剜他一眼,接过话继续说:“最后才打到你那儿,还好,老太太记得前面数字都对,但凡错一个,我们也得报警了。”
谷音琪给夫妇两人不停鞠躬道谢,还想给他们发红包。对方坚决不收,她心里过意不去,便在店里点了三份馄饨拌面和鹧鸪汤,还要了仨茶叶蛋。
告别好心的沙县夫妇,谷音琪搀着奶奶走到马路边,对另一个“好心人”韩哲细声道谢:“给你添麻烦了,我和奶奶慢慢走回去就行,这里离公寓不远。”她把其中一份早餐递给韩哲,“早上你什么都还没吃,回去后如果觉得困就先吃了,再睡一会儿。”
沈大妹从刚才就留意到这年轻人,拉了拉孙女的袖子问:“琪,这是谁?”
没等谷音琪开口,韩哲就直接回答老太太:“阿嫲,我是阿琪的朋友,你叫我阿哲就好。”
老太太身高不高,他需要微微弯着腰。
韩哲用的竟是闽语,虽然发音很生涩,但意思表达准确,谷音琪难免惊讶,问他:“你怎么会说闽语?”
韩哲答:“皮毛而已,只会简单的句式和部分比较有辨识度的单词,太复杂的不会。”
很快,谷音琪想到他之前的那一段感情。她压下心里淡淡的酸意,跟沈大妹说:“阿嫲,我们慢慢走回去吧,阿莹还在‘酒店’里哭。”
沈大妹点头说“好”,又跟年轻人阿哲说“多谢”、“下次有空来家里坐”。
韩哲看出谷音琪想要跟奶奶说些话,这里也确实离公寓挺近,便没有坚持送她们回去。他先跟奶奶道别,再跟谷音琪交代道:“你回到民宿了给我发条信息,然后晚上我来接你们去机场?”
他知道谷音琪买的是今晚的机票回鹭城。
谷音琪摇摇头,踮脚凑近他耳边解释:“阿嫲坐小轿车会头晕得厉害,我们搭地铁就好,反正去机场很近的。”
韩哲不勉强她,便说:“行,那等会儿在微信上聊,你困的话也回去休息一会儿。”
“好,你别开太快啊,路上小心。”谷音琪提醒他。
女孩乖巧时是真的好乖,韩哲忍住想要拍拍她脑袋的冲动,再跟沈大妹说了声“阿嫲再见”,才转身离开。
沈大妹被谷音琪牵着往公寓方向走,她对突然失去记忆的情况有太多想问谷音琪的话,她也大概能猜到孙女为什么这个月总带她去医院做检查,但现在她有另外一件更重要的事要问清楚——她得搞明白这年轻男子是谁。
她迫不及待地问:“琪琪,你老实跟我讲,这年轻人是你男朋友吗?”
谷音琪就猜到老人肯定会问这事,赶紧摆手回答:“哎呀,不是的,就是普通朋友而已。”
沈大妹当然不相信,反问:“普通朋友?普通朋友会陪你出来找阿嫲?”
“那他是沪市人,本地通啊,刚才阿莹打来好紧张,我也乱了套,就赶紧打电话给他,问他能不能帮忙。”摸到老人的手有点儿冷,谷音琪就揣着那双手放进自己温暖的兜里,继续跟奶奶夸韩哲,“他人特别好,立刻就答应了,而且他住的地方离这里很近,一下子就到了。”
一涉及孙女的感情事,沈大妹快把心里头的惊魂未定全抛到脑后。她在大衣口袋里捏了捏孙女的手指,语气笃定地说:“琪,这小年轻人好是肯定的,但阿嫲觉得,他肯定对你有些意思的。”
谷音琪猛地睁圆了眼,立刻否认:“阿嫲你在说什么!朋友,就是朋友!”
沈大妹笑道:“好啦好啦,你们年轻人现在都喜欢这样讲,阿嫲知道啦。”
说是这样说,沈大妹陆续问着谷音琪“阿哲”的资料,多少岁了,家里有无兄弟姐妹,做什么工作,两人认识多久了。还好纪莹这时候来电话,谷音琪才不用又编谎话骗老人。
轮到阿嫲去安慰还在抽泣的女孩,谷音琪牵着她继续往前走。沪市的早晨比鹭城清冷许多,朝着空中轻轻呵一口气,水母状的成团白烟立刻往上飘。
回想起刚才时间不算长的那个拥抱,便有暖意从谷音琪身体深处一点点涌出来,源源不绝,如细水长流。
这样的温柔谁能抵挡得住?谷音琪简直就想立刻举双手投降。她有些后悔昨天生日许愿时过分贪心,神明肯定觉得她不诚心,所以不乐意实现她的愿望。
由奢入俭难,这句话对她而,不仅仅指的金钱方面,也指着感情方面。
可谷音琪觉得自己如今就是那些游在海里的小管,瞧见海面上亮起光,就开始不受控地往光明处游去——明明知道跳出安全区,就有一张密密麻麻的网等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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