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凉的温水浇灭不了浑身燥热。
韩哲取下花洒,低头看了一下,无奈地叹了口气。
上次与谷音琪发生关系时他带着醉意,所以有些细节记得并不清楚。
记忆好像淋浴间这块钢化玻璃一样,覆上热雾后朦胧不清,得用手抹去热气才能窥见那些画面。
而十分钟前在窄小厨房里的他是清醒的。
那里的光线无比明亮,连谷音琪耳廓上的细小绒毛都照得根根清晰。
他身上的衬衣已被解开了大部分的扣子,下摆也被胡乱扯出来,谷音琪一双手从空隙中钻入,拨逗捻玩着他。
软唇也没放过他,从下颌到脖侧,再到锁骨,亲出一道湿润河流。
谷音琪似乎总能一下子就找到他的命门,每一处积攒起来的火花细细密密,顺着血液往下汇成一簇,烧得他滚烫。
韩哲无力招架,咬牙闷哼,却不甘心节节败退,双手抱住了她。
耳朵上的细小绒毛好像落进他的心里,韩哲终是没忍住,低头含住她的耳。
手上的动作和呼吸一样,凌乱且粗重了不少。
……
韩哲还有一些理智,知道自己得先去洗个澡。早上起床时他洗过澡,到这会已经小半天了,而且坐了飞机,还去过医院。
洗完擦身时,他才留意起这浴室。
浴室依然不大,和外面一样打扫得整洁干净,洗手台上不像他想象中那样摆满了瓶瓶罐罐各式各样的护肤品,只放了一瓶泡沫洗手液和牙具。
还好,那是支白色的电动牙刷,韩哲还以为她在家里也用酒店的洗漱用品。
浴室就在卧室旁边,木门虚掩,一目了然的客厅和餐厅都没了那人的身影。
门缝约一掌宽,往内看,屋内有些暗,只透着一层淡凉的光。
韩哲记得这栋公寓的一厅一室户型,卧室和客厅外是共用一个大阳台,应该是谷音琪将窗帘拉起来了。
他拉好腰间的浴巾,推门走进,反手掩上门。
谷音琪侧躺在床上,逶迤的曲线宛如雪山,只在腰上搭了一条毯子。
可她眼皮紧闭,呼吸平缓且规律,身子随着呼吸有微小起伏。
她是……睡着了?
韩哲无声走近床边,见她好像已经进入梦乡,难免有些懊恼,想着是自己胡思乱想浪费了太多时间,让她等到睡着。
他垂首凝视她一会儿,终是没唤醒她,转身想回浴室解决。
刚拉开门,身后却传来“噗嗤”一声笑。
闻声,韩哲猛地回头。
假睡的谷音琪翻身坐起,笑得肩膀一颤一颤:“我的天,小哥哥,你怎么这么容易上当受骗?”
韩哲脑子里又炸了一下。
门都不关了,他两步就走回床边。
单脚跪上床的时候浴巾松了,很快滑落到地上,韩哲抬起她的下巴,拇指指腹搓揉过软嫩红唇,哑声问她:“这张小嘴是不是整天骗人?到底哪句真,哪句假?”
谷音琪深吸一口气,耳朵里响着自己如鼓擂的心跳声。
瞧瞧,毛笔字刺破边框了。
她眨着水眸,习惯性地说些讨巧话:“我说的是真的,小韩哥哥的事我都记得的。”
韩哲挑眉,分辨不出这句话是真是假。
这女孩的嘴巴有时沾着蜜,有时咬着刀。
平安夜的谷音琪嘴角总是挂着看似温柔实则疏离的笑,在他订酒的时候笑,解他领带的时候笑,说话声音总像一团棉花,好像无论被多重的石头砸到都是不痛不痒的模样。
什么时候才是真实的谷音琪?
在酒店门口忍着哭的那个女孩是吗?
给认识的便利店店员做cpr的那个女孩是吗?
现在在他面前、说着甜蜜语的女孩,又有几分真?
现在在他面前、说着甜蜜语的女孩,又有几分真?
“谷音琪,你不用特意说这些话来讨好我的。”韩哲俯首,嘴唇轻轻碰了一下她的眼角,说,“做你自己就好。”
谷音琪有些乱了阵脚。
她当然知道要“做自己”,她也一直在这小小的空间内“做自己”,但是从没有人这样对她说过,而且还是这样一位有着露水情缘的男人。
她无比矛盾,一方面她一向不相信男人的鬼话,另一方面她又觉得韩哲这人有一定可信度,所以身体里好似有两队小人在互相扯着大绳,谁也不让谁。
而这个时候胸腔里也是鼓鼓胀胀的,韩哲的一字一句仿佛都往她体内打着气,她就像颗灌满气的氢气球想要飘上天,又被韩哲拽住绳子拉下来。
不上不下,起起伏伏。
更是心痒难耐,浑身都像有虫子小口小口咬。
……
谷音琪是被手机铃声唤醒的。
这时卧室里的颜色沉得更深了,几乎没透进来一丝光,门外也是。
天已经全黑了。
她猛地坐起身,心想坏了,睡过头了。
电话是奶奶打来的,谷音琪接起,急忙道:“阿嫲,歹势歹势,我下午睡着了,一直睡到现在。”
老人在电话那边吁了口气,关心道:“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早上我就觉得你脸色不太好。”
“没有没有,没不舒服,就是最近学校事情挺多的,这几天睡得不太好……”谷音琪习惯性地否认。
早上她多买了不少菜,和奶奶约好了今晚回去做饭给她吃,估计奶奶等急了。
如果是“住在大学宿舍的谷音琪”,去奶奶住处只需要十来分钟,但“住在另一区公寓的谷音琪”,周六晚高峰去到奶奶那至少要半小时。
“阿嫲你等我一会儿,我现在换了衣服就过来。”
谷音琪着急下床,可大腿酸软无力,腿下地时膝盖一软,便打了个踉跄。
身后猛伸来一手稳稳扶住她,伴着一声“小心”。
谷音琪倒抽一口冷气,被吓得心脏都快蹦到喉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