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超的信息发来时,谷音琪刚刚挂了姑姑的电话。
一个礼拜前奶奶喊错名字的事只是昙花一现,这一周谷音琪每天都会到奶奶那儿陪她,也会试着用网上说的方法,悄悄对奶奶进行一些小测试。
尽管测试结果没太大问题,但谷音琪还是放心不下,这些天一有空闲就在查阿尔茨海默症的资料。
神经内科的专家号好不容易也抢到了,过完这个周末,周一她就能带奶奶去医院做检查。
谷音琪知道姑姑自己的生活过得也是如泥菩萨过江,但她还是给姑姑打了电话,把奶奶记忆有点儿错乱的事告诉对方,得来的答复是“老人家年纪大了不都是这样吗,别太紧张了”“我婆婆也是这样子的啦,你让她多跟邻居打打麻将,什么病都好啦”。
虽然姑姑最后答应了等月中旬寒假一到就来鹭城帮忙看着奶奶,但谷音琪还是感到了一股极强的无力感。
重得能把她的肩膀压弯。
阿尔茨海默症从检查到确诊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期间得做多项检查,谷音琪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奶奶真的被确诊,她也希望是早期,这样才能早知早治。
另外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真要打这场仗的话,她那点儿钱,不够用。
她得再赚多一些,多一些……
……可她真的尽力了啊。
房间没有开灯,窗帘也紧拉着,小公寓成了个黑盒子,璀璨的城市灯火进不来,心里的消极情绪出不去。
谷音琪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睁着眼,就慢慢等眼里的海水涌起,再慢慢把她的整个世界淹没。
钱还是次要的,如果奶奶一点一点把她给忘了,那这才是让谷音琪最难受的事。
等海水渐渐退潮,谷音琪从床头柜上抽了一沓纸巾,擦去泪水,擤掉鼻涕,把手机捞了过来。
阿超发来的信息说,明天有个客户点名要她出镜,三小时,拍二十套睡衣,妆发全包,问她能不能安排时间。
谷音琪当然答应,尽管对方约的时间有点晚。
地点也有点儿巧,是在韩哲上次平安夜住过的那家酒店。
谷音琪准时到了酒店大堂,先给奶奶打了电话确认了老人准备睡下,再跟客户说她已经到了。
很快对方派了人下来带她,说老板在楼上等着。对于“老板”这个称呼谷音琪有些疑惑,但她还是跟着对方上了楼。
多少存了些戒心,她把酒店和房号都发到互助群内,点开了手机录音功能,还握紧防身用的小刀。
带她上楼的寡男子领她进屋,对着站在落地窗旁的男人说:“老板,人来了。”
对方应道:“行,你出去吧。”
谷音琪这时候也明白了,拍摄是假的……她有些恼了,不知道在这件事里阿超是否知情。
虽然男人背对她,但从他一头棕红自然卷发和颀长背影,谷音琪已经认出了他。